老太太干瘪粗粝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停下脚步,“呦呦,你还愿意回家,我真的很高兴。”
“奶奶,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她低下头。
“你不用说对不起,”她轻轻叹气,“善良的孩子总容易苛责自己,更容易自伤。”
江鹤白望着窗外璀璨烟花,祖孙俩已经回屋,他并没有进去。
烟花声持续了一阵,夜空重归寂静。
鹿聆呦关了灯,轻轻关上门,昏暗的过道里,他还站在原地,她走过去,靠在他怀里,环上他的腰。
哪怕早已是亲密无间的爱人,拥抱彼此心跳依旧会失控,像失了锚的船,无序又急切,仅仅一点点回应,焦躁刹那烟消云散,航行重新变得安稳。
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鹤白,”昏暗的拐角里,她伏在他肩上,轻轻喘息着,“我很想你。”
他深邃的眼眸完全掩在优越的眉骨下,静逸沉沉的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克制,“只是陪奶奶说了会话就想?”
她不否认,靠在他怀里,心里很安定。
“鹤白。”
听着他有序的心跳,鹿聆呦嘴角上扬,突然心痛。
鹤白。
“我想你。”她闭上眼睛,一种难以说清的涩意在胸臆间蔓延。
他收紧手臂,略微粗粝的下巴蹭着她光洁的额头,刺刺密密的痛感,是她在苏黎世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的回忆。
他在医院陪着她,他们一起关在橡树湾,当时只顾着沉溺在自己的伤痛里,离开后,那些画面逐渐清晰,又深深刻在记忆里。
她闭上眼睛,“我在苏黎世很想你。”
江鹤白一动不动,温软的身子紧贴在他怀里,他闭了闭眼,“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们在苏黎世重逢,彼此都心有芥蒂,如果不是一场暴雪,谁也不知道谁会先迈出那一步。
他们将矛盾搁置,一切都是依靠身体本能。
从踏上回程的那一刻,所有过去暂停的事情重新接轨。
而回到江家,便是要面对。
“我想过,”她抬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怕。”
怕他已经放下了,怕所有人劝她不要计较,怕自己重复顾家长大的过程,外婆再如何偏心她,顾松明都是她的亲孙子,亦如江家老太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而江致和最多只能站在“公道”的位置上。
“怕什么?”他微微垂下头,看到她眼角的晶亮,心口一凛,指腹轻轻拭去。
她动了下,“我现在不怕了。”
江鹤白有些明白,暗暗叹息,或许他一开始就做错了,之后一步错步步错,再难取得她的全然信任。
鹿聆呦站直了身子,将眼角的湿意擦进耳朵上方的发丝里。
“我以后不会再多想。”
“其实,”江鹤白想说什么,鹿聆呦搓了下手臂,过道里的窗户半开着,夜风带着雨丝斜斜地侵入,凉意蔓延。
他牵起她的手,走回客厅。
刚要上楼,突然看到沙发上坐着人,身形微微佝偻,还有淡淡的苦咖啡味。
偌大的客厅只有壁灯,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有人。
已经是凌晨一点一刻。
堂姑看到他们,端着咖啡示意,“你们也要来上一杯?”
“姑姑?”江鹤白与鹿聆呦对视一眼,鹿聆呦微笑着摇头,“晚上喝咖啡睡不着。”
“这么晚您怎么还不休息?”
堂姑摇头,“倒时差。”
江鹤白没说什么,堂姑回国都半个月了,倒什么时差。
“算了,不倒了。”她放下咖啡站起身,身形晃了下,鹿聆呦急忙搀扶着堂姑,“小心,您慢点。”
堂姑笑笑,又轻轻拍拍她的手,“晚安。”
她刚想搀扶,就被堂姑推开。
鹿聆呦站在原地,看着她略微蹒跚的背影,上次中秋节见她时,她还是个时髦的海归,穿着大胆前卫,完全不像国内快七十的女人。
“我觉得姑姑想放弃回国养老的想法。”
“嗯。”江鹤白牵起她的手,两人上楼回房。
鹿聆呦准备开灯,又放下,清凌凌的雨丝将院子里的路灯搅成一团雾蒙蒙的黄,就这么裹着被子,欣赏细雨夜色也挺美。
江鹤白伸手拉过被子,顺势将她拢进怀里。
清眸如水,看着渐渐织成线的雨丝,“我喜欢苏黎世的冬天。”
她说:“我也喜欢洛城的冬天。”
“我喜欢夏天。”
“为什么?”她转过来。
裹着一床被子,他的呼吸萦绕在鼻间,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包围着她,在她转过身自投罗网时,气息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