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跪下身子抱住梁婉腰,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围观者越来越多,梁婉着急:“你先起来,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说的跟你理过我一样。”纪寻知道梁婉并不喜欢他,她装的。
他跪在地上不起来,头顶在她小腹磨蹭,梁婉使劲把他的脑袋推开,两人咬牙较力,就像两头羊头顶头互抵。
旁边传来一个男生弱弱的声音。
“纪寻,你怎么来了呀?”
“叶子文?”纪寻看向这个家伙,他穿着学校制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挺像样子,“你也有学上?背着我上学是吧?”
叶子文被他凶神恶煞地盯住,立刻双腿打颤:“我跟你说过的啊,我还跟你妹妹一个班呢,我是艺术家来的。”
叶子文比纪寻和梁婉大两岁,不过已经留了两年级了,至今停留在大一新生阶段。
纪寻表情狐疑,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梁婉,又看了看叶子文,他的目光轻轻一掠,透着奇怪。
“梁婉。”他郑重其事地从地上站起来,“你是非要上学是吧?”
“嗯。”
纪寻显得很不开心,但为了梁婉的心脏安全考虑,他勉强想出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叶子文这家伙看好她,不让她跟不干净的人讲话。
“还有,把你们班监控给我连一下。”
叶子文犹豫:“不好吧,老师不让。”
“学校是我家开的,他凭什么不让,给我连上。”
纪寻指挥了叶子文一大堆,又嘱咐梁婉:“梁婉,很久见不到我,你不要太想念我,有事给我发消息。”
“我知道了,谢谢你送我上学,纪寻。”
“嗯,不客气,梁婉。”
纪寻注视着梁婉离去的背影,目光难过又失落。
他把跑车停在校门前,开了一点车窗,把屏幕上美术班的监控打开。
学生们已经陆续到了,一个长着胡子的老头在那里点评学生们的作业,大家伸着脖子叽叽喳喳讨论,眼睛像唐僧一样纯洁。
纪寻感到烦躁,但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的大学是挂名的,从来都没去过,自从初中那次恶性斗殴休学后,就没有再认真读书了,他对校园生活变得极度不信任。
他讨厌学校,讨厌里面的人。
初中休学的那天下午,浮动艳丽的黄昏,地上的血液像花瓣一样伸展。
更衣室外躺满了人,纪寻提起男生的领子狠揍了几拳,嘶吼质问:“是谁说的?”
“不是我,是他。”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说你妹妹的坏话。”
“就是他,说你妹妹是你的洋娃娃,是你们家捡来的,还说他也想要。”
他们相互推来推去,纪寻发了狂,几乎要把人活活打死。
这时他抬头看到了梁婉。
她穿着网球服经过,纤细的小腿上穿着白色长袜,那么干净整洁,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纪寻把手里的男生丢地上,下意识向她走去,但她的眼睛里充满惊恐。
那样的眼神,仿佛她不认识他了。
“梁婉,你过来啊。”纪寻身上血淋淋的,他把手里的血擦干净,手臂上的青筋旺盛伸展。
可梁婉没有听他的话,反而恐惧地不住后退。
纪寻拧起眉,径直向她走去,她却躲得更远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靠近让梁婉畏惧。他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要过来。”她竟然还驱赶他。
“为什么?”他想把她抓过来问个明白,为什么上了初中后她就这样反常,总是各种借口躲着他。
“我讨厌你。”
“你讨厌我?”
纪寻愣愣站在原地,脚下红色血液像湖泊凝聚。
梁婉竟然对他说这样严重的话。
“讨厌你。”她哆嗦着又说了一次。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我是哥哥,你是妹妹,你应该喜欢我,不是吗?”
但梁婉跟他说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男生的世界,和女生的世界...”
纪寻出离愤怒,什么时候梁婉居然多出了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
他不想听她说什么男女有别,只是迫切逼问:“那你的世界里没有我吗?”
她愣了下。
“没有。”
“这样啊。”纪寻跟她静静对视,眼睛阴沉得像泡在冰水里。
“一直都没有我吗?”
他等了很久她的回答,听到她的声音在剧烈发抖。
“没有。”
地上的血迹干涸了,变成了分裂的干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