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微望着这个单薄的小徒弟,手上递过一枚玉佩。
沈月渡接过这一枚泛着碧绿的玉,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塞了团棉花,使劲咽了咽,“谢师尊……”
“既已拜师,今日便开始修行。”
“是!”沈月渡将玉佩揣进怀里,猛地站起身来。
伤口扯得他龇了一下牙,又飞快地压下神色,挺着胸膛望向观微,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沈月渡被安排在了旁边的屋子里。
月色漫过九百余级石阶,观微正立在檐下拭剑。
玄女剑在月光下泛着冷沁沁的银辉,映着她半张脸,眸光沉沉。
她抬眸望了一眼西厢那间小屋,窗纸后透出一星摇曳的烛火,映着一个蜷缩的影子。
观微收了剑,推门而出。
夜风裹着山间的草木涩气拂过衣袂,她走至屋前,伸手一推。
门未闩,吱呀一声轻响,风吹得烛火轻轻晃动。
榻上的人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在暗处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瞳仁骤然收缩,尚未来得及辨清来人,一只手已从枕下抽出,指间夹着一把极小的薄片,尖利如刃,直刺观微咽喉。
动作狠绝,没有半分犹豫。
观微侧首,薄刃擦着她一缕碎发掠过,指尖轻抬,两根茭白似的手指捏住了沈月渡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叫他整条手臂倏地酸麻,薄刃脱了手,叮当落在床沿。
“师……师尊?”
沈月渡瞪着眼,胸脯急促起伏,额上沁出细密的汗。
观微垂眸看他,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那指节泛白,微微发颤。
“嗯。”观微淡声道。
沈月渡这才发觉自己另一只手还死死揪着被角,指缝间竟掐出了血痕。
他慌忙松开,膝行着往后挪了半寸,又像是想起什么,翻身便要跪下行礼。
“躺着。”观微的指尖搭上他肩头,轻轻将他按了回去。
她俯身坐在榻沿,素白衣袖拂过沈月渡的额角,带起一缕极淡松木的气息。
沈月渡僵直着脊背,一动不动,只余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追着她的动作转。
“翻过去。”
沈月渡愣了一瞬,没有多问,乖乖地翻过身,面朝墙壁,露出单薄的脊背。
粗布寝衣下,那脊梁瘦得骨节分明。
观微并指在他背上隔空划了一道,灵气如丝线般探入。可甫一触及皮肉,她指尖便微微一顿。
这孩子脊背正中,沿着脊柱两侧,有道深可见骨的旧疤,肉芽翻卷着愈合又撕裂过的痕迹,疤痕底下空空荡荡。
本该流动的妖脉早已被人为抽走,连着灵脉也扯得断裂错位,灵力如抓不住的沙,无时无刻都在缓慢流失。
观微沉默片刻。
她的指腹覆上那道最长的疤痕,灵力缓缓渡入,一寸一寸地接续那些断裂的灵脉。
沈月渡起初还能忍,渐渐地身子绷紧如弓,齿关咬得咯咯作响,两只手死死攥着枕头。
冷汗从后颈滚落,在枕上洇开暗色。
观微瞥他一眼,“疼?”
“……不疼。”嗓音哑得厉害,却还是硬生生咽下了所有呻吟。
观微没再说话。
灵力在疤痕中游走,如绣娘穿针引线般,将那些散乱的灵脉碎片一点点缝合。
夜风缓缓,室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烧裂的噼啪,和沈月渡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约莫一炷香功夫,观微收回手。
沈月渡脱了力,整个人陷在枕褥里,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他缓了许久,才慢慢撑起身子,转头看向观微。
“师尊。”
“谁做的?”
三个字落下来,沈月渡浑身一抖。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翕动了几回,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观微静静看着他。
良久,沈月渡的声音低得像一只虫子:"……是我自己。"
观微浅浅蹙眉。
“我……”沈月渡攥紧了膝上的布料,“那时候从村里被赶出来,在城外破庙里躲雨,夜里疼得睡不着……闭着眼想到自己是半只妖怪,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嫌恶,我就……”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就找了块碎瓦片,凿开了背后的妖脉,也不疼很快的事。”
观微没有说话。
沈月渡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两簇跳动的烛火:“师尊,你会不会也觉得……”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好半晌才道:“没什么。”
观微伸手,将他鬓边被冷汗粘在颊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