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

    每一道雷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人便都化成灰烬。

    空地上一片死寂。只有雷光劈落时那一瞬的刺耳嗡鸣,和灰烬落地时细碎的簌簌声。

    几十堆灰白的粉末散落在泥地上,被夜风吹得和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土哪些是人。

    观微站在原地,执梧桐笔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

    笔尖那道金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被吹灭了的灯。

    她看着那些灰堆被风吹散,看着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那几个没有动过手的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一个年迈得几乎站不住的老妪,和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少年。

    那几个人颤抖着,互相靠在一起,用惊恐的目光望着观微,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个字。

    观微神色淡淡地将笔收进怀中。

    她转过身,没有看那些幸存的人,也没有看地上那些灰堆,只是朝村口走去。

    知微站在老槐树的碎影里,雷光已经散尽了,云层正在慢慢裂开一道缝隙,月光从那条缝隙中重新倾泻下来。

    她看着观微的背影从村口走出去,一步一步的,靴底踩过那些灰。

    太微鬼篆。

    知微被妖力封存的识海,此刻正微微地发着热。

    她方才看见天雷降下的一瞬便明白。

    那雷光中流转的符文和记忆里藏书阁的残卷别无二致。

    太微鬼篆的雷降下刑罚,它们并非只因观微的灵力,而是那些人心中的罪。

    接下来几日的事,她是后来才从那些零散的传闻中拼凑出来的。

    观微从那座村子回去之后,消息像水一样渗了出去。

    先是邻近的村庄有人路过看见了满地的灰堆,认出了那是被雷劈过的痕迹,而且雷劈得村里所有人都消失不见。

    于是传言便变了个样子。

    有人说那个女道士用了妖法,把她全村的人都炼成了灰。

    亦有人说她是妖女托生,道门留她不得。

    知微听闻“师父将她逐出师门”这几个字时,正坐在一间茶寮里,面前便是看不见她的观微。

    观微神色淡淡,却还是将碗放下,结了账便离开。

    眼见观微又花费几日寻了一座山。

    山不高,藏在连绵的丘陵之间,远远望去只是一片青翠的起伏,半点没有仙人居所的架势。

    但她似乎很满意,设下了法阵便在此搭建居所。

    正在知微陪着观微悠闲地过了几天时,又有麻烦找上门来。

    今日的结界动了。

    观微正在屋前的青石上坐着,忽然感觉到山体微微一震,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重重地撞在了结界上。

    屋角的灰尘簌簌落下来。

    她蹙眉站起身,朝山下望去。

    山门前站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那人倚着山门旁的一棵老松,双臂交叠,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等人。

    他穿着一件暗红滚金边的长袍,衣摆上绣着繁复的妖纹,那些纹路在暮色中隐隐流动着暗光。

    知微的目光落在他的面庞上,倏忽便定了下来,那含着笑的琥珀眸,一把精贵的折扇将面容半遮。

    是前几日见的那位太子?

    他见观微提着剑出来,笑了一声,转手便收起折扇急急迎了上来。

    “来了?”他说。

    观微没有答他,眉心浅浅蹙着,握着玄女剑随时要出鞘。

    “久仰大名,观微仙人。”他轻轻挑眉,拱了拱手,“在下名凤崇。”

    见她又不搭理。

    妖族少主也不恼。他将交叠的手臂放下来,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那层薄薄的结界与观微对视。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观微,“今日我来,是想请仙人助我扫平人族,好让妖族一统这大好河山。”

    观微望着他半晌,启唇吐出一个字:“不。”

    妖族少主往前倾了倾身,手掌按在那层结界上,按得掌心处泛出一圈暗红的波纹,像是按在一面水镜上。

    他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看着她,目光忽然沉了几分,将方才那些轻佻的笑意收了大半。

    “这天下的人族,对你做了什么,你我都清楚。”他说,“你那些同门、那些村民、那些称你为妖女的所谓正道。

    他们没有一个人对得住你,莫非你当真不怨恨?我只要你出手一次,帮我扫平那三座道门,往后你和我妖族之间便井水不犯河水,你守着你的山,我管着我的地界。谁也不扰谁。”

    他说完便住了口,隔着结界望着观微,势在必得地勾起了唇角。

    观微低头看着自己那柄尚未出鞘的剑,指腹轻轻摩挲着剑鞘上那道细长的纹路。

    “你走吧。”观微下了逐客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