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得知微耳朵发疼,她压下眉眼一时也回了神,将手收回来。
萧琮策稍稍拉远了距离, 衣襟不知何时被扯得凌乱,泛着微红的喉结缓慢地滚了滚。
“微微,早些歇下吧。”他人畜无害地笑了笑,转而深深地看了小猫一眼,不寒而栗,便要起身。
知微淡淡地瞟他一眼,忽然有些莫名地想笑,但她仍正色道:“衣襟。”
随着门扉张合,小猫对着那人的身影呲牙咧嘴。
她平静地托起那盏汤,随口问道:“他从前如何?”
小猫闻言一怔,舔着爪子小心翼翼地思索,打了个马虎眼,“还能怎么样嘛,就这样呀!主人主人喵喵喵喵!”
知微瞥它,自知不会套出什么话,只是这小猫应当与他有关,以及它是一个类器灵的存在。
不过她至今仍未发现这小猫究竟是个什么,身上的灵力极其驳杂。
“张嘴。”知微舀起一勺,送到小猫嘴边。
小猫的琥珀色眼眸睁得大大的,扑闪扑闪得连笑意都遮不住,它张大了嘴含上汤匙,“嗷呜——”
正在远处殿中商议要事的萧琮策忽然感到口中一甜。
梗塞的情绪滚着妒火烧得他额角发抽,他压抑着冷厉的眉眼极其阴森,屋檐落下的灰影渡在他脸上,跪在地上的谢离直想翻白眼,伴君如伴虎……
“过了时辰,”萧琮策的手在一旁的漆金花梨木上敲了几下,“去帮她逃了。”
“啊?”谢离面目充满着疑惑,嘴巴虚虚张着,心下暗自怒骂着这小两口调情能不能放过他?没天理了!
“离……”
“离她远点不许碰她——属下耳朵都生出茧子来了……”谢离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吟唱,怎么平素里脑子还算好的一个疯子遇到她不仅更疯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感受到谢离对真正的主人抱有一丝杀心,身后的血色黑剑不停地嗡鸣,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黑气,发了疯似的要跳出来杀了谢离。
谢离顿时面色微妙,压住心中那一点点的萌芽,有气无力地按住了它。
“你这把剑什么时候还给你?”谢离嗓音虚浮地问,虽说他知道萧琮策不会真的拿回这把剑,他背着这把剑的确实力大涨,可也挨不住这剑时不时对他动杀心。
“护不住她,”萧琮策声线冰冷,“废铁。”
听见废铁二字,微月忽然停了下来,死一般寂静。
夜深了,主殿四面窗牖闭得严丝合缝,灯烛摇着昏黄的光把地砖上的影子碎得模糊。
谢离伏在屋脊上,把呼吸压得很低很低。
他心下暴跳如雷,萧琮策那疯子自己的锁链子自己不来解,倒推他出来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阿练若是有眼,这会都要笑掉大牙。
他翻身下来时衣袂带起一阵风,吹得殿中那盏灯晃了晃。
谢离贴着柱子向内窥看,见知微已经歇下了,散着长发枕在榻上。
小猫蜷在她颈窝里呼噜得像只小暖炉,琥珀色的眼睛半开半阖,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迅速地翻了个白眼,旋即又把脸埋进主人发间。
锁链不是铁打的。谢离第一眼便看出来了。
那链子通体泛着金银的微光,漂亮极了倒像是他脑中跃跃欲出的一样法宝,从知微裙尾沿着榻柱蜿蜒而下,末梢钉进地砖里。
他伸手去摸,触感温润如玉,心里当即咯噔一声。
谢离试着运气去震,那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发出一声极细极低的嗡鸣。
他额上沁出薄汗,正盘算着要不要回去请那位亲自来,耳畔忽然落下一道冰凉的声线,比夜风还薄。
“嗯?”
知微早已坐起身子,冷淡地望着他。
谢离有些尴尬地同她对视,“来救你,但是不知道怎么解开。”
说罢他呆头呆脑地扯了扯手上的锁链,扯得知微足尖轻晃。
谢离忽然听得脑子中一道清冷的叹息。
“微月。”
只两个字冷厉地响彻他的脑海。
谢离背后那柄黑剑骤然一颤,剑鞘上漫开的血气倏地收拢,剑身自己挣出一截,冷光如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锁链正中。
那银链断得毫无声响,寸寸碎成齑粉,却未散落,缓缓凝成一圈细巧的环,落在知微裹着鞋袜的脚踝上。
谢离半跪在地上,眼睛直了。
那是一枚镯,龙鳞金银双色绞成极细的缠枝纹,其间嵌着几粒米珠大小的玉,润白透粉,像初雪里露出的梅花瓣。
它贴着知微的踝骨,不松不紧,随着她无意识的脚趾微蜷而轻轻晃了晃,流光溢彩得像件不应当出现在凡间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