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琮策敛在暗影之下的面色让人无从看清,靠着木板的指节不停的叩击,思绪停摆之际他抬了抬眼眸。
“嗯。”萧琮策垂眸。
“不是……你嗯什么?这么多事要处理,死的那人是当年背叛阿练的人。你还什么都没审出……”谢离不禁深深皱着眉头,一时怀疑面前的人是否还想让阿练复活,替他报仇。
“自有安排。”萧琮策漠然应道,抬手示意他将法阵撤了去。
知微回到主殿时,殿中烛火已然燃了大半,昏黄的光线斜斜地铺在青砖地面上,身影在烛光中微微摇晃。
她将怀中的小灰猫放在桌上,转了个身,目光掠过殿中摆着点心的几案,落在那扇半掩的殿门上。
方才她欲隔墙角窃听,虽说不大光彩……但谢离此人看着粗枝大叶,若不是萧琮策吩咐,断然不会费心布置什么法阵。
有什么话,是怕她听见的?
知微垂下眼睫。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声响很轻。
知微没有回头,直到一片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萧琮策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来:“怎么站在这儿,不去榻上歇着?”
知微侧过脸,恰好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
那双浅色眼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柔,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好似神台下跪着的虔诚信徒,却也掺杂着几分知微看不明白的情绪。
“方才,”知微顿了顿,声音仍是那样淡淡的,“开了隔绝法阵?”
萧琮策给她拢了拢肩上的外衫,指尖擦过她脖颈时略略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不过是些杂务,不想扰你休息。”
话是这般说,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知微分明觉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她心头莫名一沉,退后半步险险跌坐在榻上,堪堪避开他伸过来要替她理鬓发的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住片刻,才慢慢放下去。
萧琮策的唇角仍噙着笑,眼底却沉了几分。
知微不再看他,转身伸手揉了揉小灰猫的脑袋。
那小猫原本蜷着身子假寐,被主人一碰,便舒舒服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知微盯着它一副满足的模样,忽然开口:“我和他……怎结为道侣的?”
小猫的咕噜声骤停,圆溜溜的猫眼倏地睁开。
知微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只小猫,小猫瞪圆了眼看看他又看看她。
喵!本喵也想知道你们怎么突然结了什么道侣的?
殿中烛花哔剥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萧琮策立在几步之外,眉眼隐在灯影里,辨不清神色。
小猫的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声音,低沉而急迫:“瞒着。”
那是萧琮策的传音,字字如冰棱,刺得小猫耳尖都抖了抖。
它知道这个人卑劣,知道他瞒了多少龌龊心思,知道他看向主人时眼底藏着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小猫若有所思地蜷了蜷。
可它也恨自己,恨自己分明清楚这一切,心思却还是和他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也藏着那份卑劣的心思?
不过是因为……
小猫埋下脑袋,将鼻尖抵在知微的掌心里蹭了蹭,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喵……是在月渡山结的道侣。”
知微的手指顿住了:“月渡山?”
“就是那座山喵……山上常年有雾,雾里开满了小白花,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风一吹就落得满人头……肩都是花。”小灰猫磕磕绊绊地说着,大眼睛不停地转悠,它去到月渡山的时候确是常年有雾……应当没问题吧。
小猫不住地抬头去瞄知微的神色,为了让她更信服,小猫卖力地编,“山上有一汪温泉,主人你和他就是在那里……”
小猫:你有没有为什么拼过命?
它适时地住了口,猫脸埋在知微掌中,心虚得不敢抬起来。
知微没有追问下去,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一点上,像是透过那一点看见了什么模糊的轮廓。
月渡山,小白花,温泉……这些字眼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却激不起她任何记忆的波动。
“那我又为何下山?”知微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猫身子一僵,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游历。”
“游历。”
知微神色冷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柳絮一样抓不住。
可与此同时,她的胸口深处猛然一缩,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攥得她眼前发黑,攥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不可能是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