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琮策不应声,走到墙边,捻亮油灯。
一簇火摇上来,他的影子在背后墙上拉得巨大,似从地狱来的恶鬼凭空降临人间。
他把拿过来那把钝刀搁在火焰上,铁面从青转红,火舌燎得刀面都疼痛不安地翻滚。
清玄盯着那柄刀,瞳孔震颤得厉害,仅剩的躯体也抖得痉挛。
待那把刀被燎得暗红,升起一点点青烟。
萧琮策一步一步走向他,目光却只注视在了刀上。
“你……你要干什么?!!!!”清玄忍不住拖着那残缺的身体向后缩,却也只是抵在架子上无济于事。
刀面贴上清玄左胸下那块仅剩的完整皮肉。
“呃——”
清玄猛地仰头,眼球暴凸,嘴大张着,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白烟滋啦地冒,焦糊味混进铁锈气里,浓得刺鼻。
“呕……”谢离差点被这气味熏得吐出来,又见面前那个是人非人状的东西在架子上不停地蠕动,皮肉都熟了大半块。
萧琮策面无表情地把刀移开。
清玄大口喘息,浑身抖着慢慢缓下来。烫伤的焦痂封住了血肉,比之前的割刑好受些。
他松了松脖颈,铁链哗啦响了两声。
就在他刚开始喘息放松之际,萧琮策掀开眼皮漠然地看了他两眼,再把刀翻面刃朝下。
钝刃剜进那片皮肉,碾断筋络,拖拽软骨,闷闷地咯吱了几声。
“呃啊啊啊啊!”
清玄的嘴张得更大,下颌快脱臼了,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音,眼白撑满眼眶,残躯剧烈抽着。
萧琮策把刀搁回去,凉嗖嗖地看了一眼方才行刑的手下。
“看见了?”
那块剜下来的东西坠在地上,混着泥土和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手下讪讪地点头,头低得要埋到地下去了。
他垂眸看了看对清玄那张汗泪涎水糊了满脸的脸,以及为了勉强保存他性命的烂泥般的胸膛,说了两个字:
“恶心。”
萧琮策冷着脸转身推门出去,又与在门边的谢离对视一眼。
背后清玄喉间又再一次撕出一声长长的,不像人的哀嚎。被门板一隔,那哀嚎似乎在室内不停地闷着撞着绝望着,但永远出不来。
廊外的暮色沉透了。天灰压着檐角。
萧琮策走回殿前,把握过刀的那只手抬起来闻了闻,微不可查地皱眉。
他取了块帕子,目光触及到那块手帕时却淡淡地柔和下来,将那块手帕郑重其事地叠好放在衣间。
萧琮策又翻出别的手帕擦净指缝,节骨分明的手如玉。
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得很急,仿佛东倒西歪。
“你…师妹惹上你这么个东西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果然是谢离,谢离目睹了方才的一切之后惊魂不定,仿佛被片片割下的是他自己。
萧琮策懒懒地垂下眼眸,抬脚走到自己的偏殿,命人热了水抬到偏殿去。
夜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影子碎了一地。
知微睡不着。榻上那张被褥压得太软,软得她浑身骨头都别扭。
小猫蜷在她枕边睡得正沉,尾巴尖不停地摆着摆着,她伸手把那只尾巴拨开,披了件外衫起身。
殿外的回廊九曲八绕,她顺着墙根走,心下思绪乱极了。
脚下的青砖沁着潮湿的气,踩上去有些打滑,知微扶着墙转了个弯,看见前头有扇半掩的门,里头透出一线昏暖的光。
一时不解这里为何夜半了空无一人。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却没有人回应。
知微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探出头。
水汽扑面,温热的、氤氲的,混着一股她熟悉的檀香。
知微愣了一瞬,抬眼。
满室雾气里,萧琮策背对着她,半靠在浴池边缘。
水没过他的肩胛,脊背的线条被热气蒸得模糊,几缕湿发黏在颈侧,顺着水珠的痕迹往下淌。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隔着雾气望过来,眼底先是沉了一沉,旋即弯起来。
“微微。”
他没有躲也没有遮,甚至侧了侧身,露出半截湿淋淋的锁骨。水波在他胸口荡了荡,挂着水珠的肌肤泛着蜜光。
知微站在门口,面上热得很却不显。手还搭在门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着他,目光从他湿透的发尾移到水面那层薄薄的热雾,又移回他的脸。
那张脸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眼尾也是红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块暖玉。
知微压下无措,退后了半步。
“过来,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