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命地跑啊跑啊,眼前一阵刺痛, 这壳子抬起手, 擦了擦眼。
浪潮般的热气忽然打在脸庞上, 灵魂即便宿在壳子里也亮得双眼恍影, 面前是一个积着雪的院子,火光在棚子下猎猎燃烧,发出劈里啪啦的崩裂声。
知微乍然觉着眼熟, 脑子胀得昏。
她究竟是进了何处?
合眼之前, 她分明在架子上遭受抽骨的天雷。
知微沉默地踏进庭院中,双目转而落在了旁边的屋子,屋门紧紧关上。
这壳子迈了步子走到火光旁,却忽然察觉一道目光, 她转了头看向后门虚掩的空隙, 知微跟着壳子的目光,看见了一个女孩。
知微的心陡然沉下,这女孩穿着不算衣物的破布, 头发乱糟糟地插着树叶树枝,手脚都是伤, 皮肤黝黑。
虽然脏污,隔着那么多年, 知微还是一眼辨认出那就是她。
女孩小心翼翼地躲在后门,唯一还算干净的脸庞, 贴在冰冷的门上,但那或许是她为数不多觉得温暖的事物。
那双眼纯粹的黑,火焰似乎跳进了她的双眸, 女孩察觉到有人望着她。
哪知她现下这个壳子犹豫片刻,轻手轻脚地挪到了女孩面前。
知微冷眼看着这个女孩升起戒备的神色,往后猛地倒退几步。
这个壳子陡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连带着像一团密密麻麻的线挤进知微的脑海,那一团线不停地、不停地挤在一起。
黑色的念想颤抖着身子疯狂地涌出来,从这壳子的脑海、心脏、皮肤疯了似的涌出。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为什么她要用这样的眼睛看我……
把她杀了,就会永远待在我的身边……
知微的脑海炸开电击般,额角突突地跳动。
翻涌的兴奋颤栗从胃里卷上喉头,她感到舌尖一痛,这壳子又朝着女孩知微看了一眼。
忽然跑开了,让知微的头痛减少了不少。
知微皱起眉头,看着这个壳子跑去了厨房薅了好多赤色的果子,这是小时候那个人给她的果子。
所以她似乎借助了某种契机,进入了那个少年的记忆。
这少年初见女孩那一刻竟然是杀了她,既如此为何还要给她吃的?知微冷着脸压下心中的异样。
她瞧见这壳子在身上掏了什么,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知微无语凝噎地看着这壳子的心底浮出一句话:忘了带毒药……
少年团抱果子,临了出门前在水池旁打量了自己两眼,知微循着他的目光望向水池。
放在身侧的手忽然捏紧,心咚咚咚地鼓噪,躁得知微眉眼压不住戾气。
倒映在水面上的正是那双眼眸,波光粼粼也映照不出他琥珀色眼底的空洞与黑暗。
这五官,这双眼……
“睁眼。”一道熟悉清冷的声音,轻柔地唤着她。
知微模模糊糊地摸到了指尖的血,沾在自己的裙摆上,眼前一亮一暗地闪着光。
她疼得眉间微蹙,那人直直地望着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抚上她的眉,轻轻地揉开。
最后一道天雷滚落下来,骇人的爆炸声击中了那人的背,她听见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旋即知微便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疼少了大半。
“知微……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唤了一遍又一遍,那人挡在她身前,她艰难地撑开眼皮却疼得发颤。
她看见了那双眼,却好似世间万物都闯不入的那一双眼,唯有见到那个沾着血污的白衣女子,这双琥珀色的潭水才会照进光。
知微虚弱着声音,头疼得快要爆开,嘴上却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句:“萧……萧琮策……”
那人愣住,旋即垂下眼眸,知微才看清那道狰狞的伤疤纵横他的下颌脖颈,却并未察觉到他淌着血的肩膀上,爬上微红的耳廓。
冷厉若雪压下心底的悸动,知微面无表情地厌弃着,“滚。”
雷激荡在她的经脉中,一寸一寸冲刷着,一寸寸将经脉扩宽,知微浑身滚烫,衣物浑是脏污。
她透过萧琮策的肩膀,望见跪在地上的师父,不停大哭的阿梧,以及喜笑颜开的众位道长。
因雷洗濯的身体,忽然轻飘飘,知微的五感骤然敏锐,她听见那群狗东西迈着步子,大笑地道:“得了观微那女人的转生道骨,想必我等很快便能长生不老……”
顶着清空壳子的谢离摇身一变变回了模样,带着看好戏的目光望向那个笼罩着知微的男人。
这师妹决计是没死,若是绝了气息……
知微踩稳了步子,手上的铁链因雷刑而破碎不堪,随手一挥铁链“哐当”砸在地上,滚起尘土和血。
“咳咳……”知微摇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