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
约莫四十出头、身材敦实、满脸风霜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甲,腰间挎着腰刀,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身后跟着两个小兵,合力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那汉子狠狠瞪了虎子一眼,虎子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汉子转向袁微识,抱拳行了个军礼,“袁大小姐,卑职赵大勇,奉守备大人之命,给府上送些吃用。”

    他声音浑厚踏实,又瞪了一眼虎子:“这小子嘴上没把门的,胡咧咧,您别往心里去。”

    身后两个小兵将麻袋放下。

    解开袋口,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上好牛羊肉块,油膘厚实,纹理清晰;旁边还有一小袋颗粒饱满的黄小米,一袋精细的白面,甚至还有一小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的荤油。

    和虎子的礼物完全不同,对于现在的袁家来说,这才是最实用的。

    “大小姐,这天儿还不太冷,肉坏的快,您家尽管吃。”

    赵大勇言简意赅,他扫视过院子,快速瞥了一眼呆呆的文柏和倚在厨房门边的见澜,最后又看回袁微识,“大小姐安心,缺什么,只管开口。”

    袁微识敛衽还礼:“多谢赵大哥。也请代我多谢守备大人体恤。”

    她目光在赵大勇沉闷的脸上停留片刻,唯一沉吟:“赵大哥常在大人身边,可知大人去那黑风峪……几时能回?风雪天进山,总叫人悬心。”

    赵大勇闻言眼神躲闪一下,嘴唇动了动。

    他抬头看见袁微识清冽的目光,下意识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不由自主低声道:“那地方,这季节确实凶险,雪深路滑,还有……”

    “赵大勇!”又是一声冷喝传来,比方才更加严厉。

    院门口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人。

    来人身材精瘦,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黑黢黢的乌鞘长刀。

    他面容冷峻,颧骨微高,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此刻正冷冷地扫过虎子和虫子,最后定格在赵大勇脸上。

    赵大勇浑身一凛,立刻挺直腰板,垂首肃立:“李头儿!”

    被称为“李头儿”的男人并未理会他们,目光直接落在袁微识身上。

    他的视线如同他腰间的刀,冰冷锐利,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女子看个透彻。

    袁微识也挺直了腰板,平静地回视。

    李头儿面无表情地走进院子,身后跟着的士兵手里捧着一个用厚实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包袱和一个尺许见方的木盒。

    “袁大小姐,”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没什么温度:“卑职千户李严,奉守备大人军令,将此物交予小姐。”

    他示意亲兵上前。

    油布包裹被小心打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皮毛。

    那皮毛色泽纯净,在晦暗的天光下仿佛流淌着柔和的银光——正是顶级的雪貂皮!

    皮毛触手冰凉滑腻,毛针细密柔软,厚实异常,远非袁微识方才挑拣的那些边角料可比。整张皮子处理得极好,不见一丝血污破损,显然是顶尖猎手的杰作。

    接着,木盒打开,一股清苦微甘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院中牛羊肉的膻气。

    盒中红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根须虬结如龙,主根粗壮饱满,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饶是袁微识心性沉稳,看到这两样东西,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窒。

    雪貂皮,老山参,这就是徐乱进山的理由吗?

    李严退后一步,依旧用那毫无起伏的声调说道:“大人有令,貂皮给小姐做个围脖,山参留与府上备用。小姐若无其他吩咐,卑职告退。”他言罢,便欲转身。

    “李千户请留步。”袁微识出声唤住他,“大人厚赐,小女愧领。只是……”

    她目光在这些礼物上转了一圈,“不知大人一切可还安好?黑风峪偏险,大人何时能归?”

    李严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军务机密,无可奉告。”

    他目光如刀,再次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虎子,虫子和赵大勇。

    “守备大人行事自有分寸。小姐只需安心,静候佳音便是。”

    他对着虎子,虫子和赵大勇冷喝道:“东西送到,还不走?等着领军棍吗?”

    说罢,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很快消失在卫所泥泞小路的尽头。

    虎子三人被李严最后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对着袁微识胡乱拱了拱手,也赶紧牵马追了上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北风萧瑟吹过。

    袁微识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停留在李严消失的方向。

    呵,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