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不敢有半分耽搁,运起毕生轻功,瞬息掠至近前,伸手稳稳将摇摇欲坠的祖父揽入怀中,指尖飞速起落,封住他周身关键大穴,勉强止住汹涌的血势。
慕容决喉间一痒,接连咳出两口热血。每一次微弱的咳喘,胸口的伤口便会再次崩裂,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时锦紧紧将人护在怀里,声音发颤,拼尽全力高声呼喊御医。
可此刻宫变未平、战火纷乱,宫中御医早已四散奔逃,不见踪影。情急之下,时锦只得狠狠撕下自己的衣襟,胡乱裹住祖父狰狞的伤口,笨拙地为他包扎止血。
“祖父,您再忍一忍,太医很快就会赶来的。”时锦轻声安抚,语调藏不住的慌乱与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穷途末路的嘉蓝皇后依旧不死心。她俯身用左手捡起落地的匕首,强忍疼痛自断中针的另一臂,又借着时锦全心牵挂祖父、无暇他顾的间隙,悄无声息绕至他身后,携着玉石俱焚的狠厉,狠狠刺出利刃。
时锦满心满眼皆是怀中气息渐弱的祖父,一时未曾察觉身后的致命杀机。
可这拼死一搏的绝杀,终究未能得逞。
嘉蓝皇后僵硬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贯穿自己腹部的锋利长剑,鲜血顺着剑刃源源不断滴落。她缓缓抬眸,视线模糊,最终落在了持剑而立的慕容珩身上,眼底盛满了不甘与错愕。
“这场闹剧,该落幕了。”
慕容珩音色平淡,语调清冷无波,一剑终结了这段纠缠数十年的孽缘。
“馨儿,也许这份感情是我强求了,这么多年也无法让你信任我,落了今日不死不休的结局。也许那年我们知道彼此隔着国仇家恨之时,便该分开。”
嘉蓝皇后身躯重重向后倒去,双目圆睁,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彻底闭上了双眼。
时锦已然无暇顾及身后的生死纠葛。他颤抖着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捂住祖父不断渗血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从指缝流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慕容决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望着眼前隐忍泣音的孙儿,神色淡然通透,仿佛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人从不是他。
“不必费力气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活了八十三载,早已活够了。”
“祖父!您素来有神明庇佑,一定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的!”时锦急急劝慰,可眼底迅速泛红的眼眶、微微哽咽的语调,早已彻底出卖了他强忍的悲痛。
“别哭。”慕容决艰难抬起颤抖枯瘦的手,轻轻拭去时锦眼角滚落的热泪,语气温柔又郑重,“不必为我伤心,我自己从未遗憾。生死皆有天命,我活至这般年岁,早已看透世事无常。只是,心中尚有几分牵挂,未能放下。”
“祖父您尽管吩咐!无论何事,只要锦儿能办到,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一定替您完成!”时锦紧紧攥着他微凉的手,字字铿锵,立下重诺。
慕容决轻轻捂住他的嘴,气息微弱,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傻孩子,净说傻话。什么性命不性命的,没那般沉重。”
他稍稍喘息,缓过几分气力,望着时锦,语重心长地叮嘱,字字皆是肺腑:“我们慕容家,代代皆生痴情人。你的母亲,为了你父亲,舍弃一切离家远去,此生不归;你的舅舅,痴心错付,爱上了一个满心恨意之人,眼睁睁纵容嘉蓝一族谋逆作乱、祸乱朝纲。”
“我不求你权倾天下,不求你名扬四海,只求你,莫要重蹈他们的覆辙。往后余生,好好爱自己,切莫再动辄以性命护人、换旁人半分认同。我要你自私一点,永远把自己放在心上,放在第一位。你可答应我?”
“我答应!孙儿全都答应!”时锦用力点头,泪水终是克制不住簌簌滑落,“从今往后,锦儿只为自己而活,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倾尽性命、以身相护。”
“我还要你发誓,莫要因我的离去心生愧疚。”慕容决凝着他,眼神恳切,“我要你此生岁岁无忧、喜乐顺遂。你若终日为我伤心愧疚,便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记住了吗?”
“孙儿记住了,牢牢记住了。”时锦重重应声,哽咽出声,“祖父,您别再说话耗费气力了,好好歇息,御医马上就到,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慕容决依旧固执地撑着最后一丝神志,轻声叮嘱:“还有,切莫对世人皆存善意。你的宽容大度、心地仁善,从来不是软肋,却最容易成为旁人伤害你的利器。”
“嗯,我明白。”时锦含泪点头。
恰在此时,一众御医匆匆赶赴殿中。时锦连忙侧身让位,眼底燃起最后一丝希冀:“祖父,御医来了!您一定会痊愈的,有什么话,等您好了,再慢慢告诉孙儿。”
慕容决却轻轻抬手,无力地挥退上前诊治的御医。他气息奄奄,眼底却无比清明:“我一身伤病缠身,半生苟延残喘,活着本就是煎熬。今日这般落幕,已是我最好的结局。我还有最后一桩心愿,若是不能亲口/交代妥当,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