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死人较劲有什么意思呢?
他举起手中明黄圣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尽是胜利者的从容,朗声道:“时锦接旨。”
他本想看时锦闻言惊惧哀求,跪在他面前忏悔,悔不该背叛他,更不该生了歹念暗害姐姐。
可时锦既不跪,也不接旨,更不搭话,彻头彻尾地无视了他。
宇文诩的眉头终于拧紧,即便起兵相逼,依旧未能让时锦屈服,这认知让他心头不悦。
可转念一想,这不过是时锦在人世的最后半个时辰,不屈服又能如何?他骨头再硬,也硬不过一个死字。
今日,时锦必死无疑。
释然的宇文诩展开圣旨,朗声念道“朕近侍时锦勤勉尽责深得朕心,故朕百年之后,可令其殉葬左右。”
他宣读的,竟不是当今皇帝萧承玄的旨意,而是先帝遗诏。
“承儿依旧受你蛊惑良多,不肯下诏赐死。我也不愿他多年后,还因他的旨意令你殒命,而对你念念不忘。更不愿他在史书上与你有半分牵扯,背负上荒淫暴君的骂名。如今,你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便是一死一生,永世相忘。”
宇文诩语气冰冷,满是嘲讽:“你先前不是深爱先帝,甘愿为他背负骂名、铲除异己吗?那想来,你也愿意为他殉葬吧。”
“感谢我吧,感谢我让你能与你最爱的人生同衾,死同穴。”
听到此处,时锦脸上终于有了波澜,眉头微微蹙起。
宇文诩见成功激怒了他,也不再刻意刁难:“玩笑罢了,我怎会让你与那昏君如愿?我不过是找个由头赐死你,好让萧承玄不必愧疚。放心吧,你的尸身不会有幸进入皇陵,而是要么弃之荒野,任狼狗分食;要么曝于街市,任人唾骂,或者我心情好了将你一把火烧成骨灰,让你随风而逝也未可知。”
听闻不会与萧潜合葬,时锦松了口气:“我无所谓。人死之后,肉身不过一抔黄土,何必在意。
时锦的豁达,完全出乎宇文诩的预料。
在他预想中时锦这等趋炎附势的小人,本该痛哭流涕,为辜负他的情意、残害他的姐姐而道歉,祈求他代替萧承玄做时锦新的靠山,求他饶自己一命。
可这一切的一切,时锦都没有。
宇文诩准备好的一番话尽数噎在喉间,只得抬手,命人呈上毒酒,成全他速死的念头。
一双略带薄茧的手捧着托盘走来,盘中放着匕首、毒酒与白绫。
只需这一眼,时锦便认出了这双手的主人,因为他曾无数次为这双手包扎伤口,无数次牵起它,陪那人走过漫长宫道,在吃人般的深宫中相依为命。
他顺着双手抬头,果然看见,手的主人正是他从死人堆里刨出、亲手养大的时宜。
时锦早已知道时宜背叛了他,此时再亲面一次背叛,心中已生不起波澜。他静静地望着时宜的眼睛,想要看出些背叛的原因来,却发现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有一些兴奋?
为何会是兴奋?时锦不知他沉眠的日日夜夜,触碰他身体的罪恶之手和舔舐的红舌以及无数个不为人知的吻,所以他如何也想不通,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为何会因他的死亡而兴奋。
为他预留的时间也不再足够他想通,他也没有精力再去想通,随便吧,就当是好心喂了狗。
时宜在时锦的注视下开了口:“师父,选这杯徒儿为您亲自挑选的赴黄泉吧。只需小小一杯,毫无痛苦,半刻钟便可赴黄泉。”
说完这些的时宜,静静捧着托盘。等待时锦的责骂。
可出乎他意料,时锦只是淡淡一笑,随即举起那杯夺命毒酒,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花纹,轻声赞道:“杯上花纹雕得真细致。”又看向他,连着他也夸了一句,“你有心了。”
时锦越是洒脱,时宜心中便越是难受。他本以为自己铁石心肠,绝不会有半分愧疚,可这两句话,却让愧疚瞬间将他吞没。
但他不能回头,也没有退路。筹谋已久的计划即将功成,他必须走下去。师父总有一日,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他开口为自己辩解,继续按照计划扮演一个背叛师父的负心小人,“师父您怨不得徒弟,良禽择木而栖。您恋着旧主不愿另投明主,那徒弟为了自己,只能另寻出路了。”
“旧主?”时锦想时宜难道说的是萧潜吗?
如今再提起那个曾占据他大半生时光、被他视作神明的人,竟连容貌都已记不清。
他早已不爱萧潜,更不再忠于他。此刻只觉满心疲惫,不愿解释,也懒得解释。
对这些人而言,所有辩解,不过是对牛弹琴。
一旁的宇文诩听闻时宜拿出的毒酒见血封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瞧了一眼身旁的侍从。
侍从向他微微点头,示意计划已成,宇文诩的眉头才又舒展开,顺势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