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攀上尚书府林大人的卧房的房檐,掀开一片砖瓦,瞧见林大人头缠纱布躺在床榻上,另有一年轻人着青色长衫,长袖卷至肘部,左手拖着青花碗右手拿着白瓷勺为林大人侍药。
林大人推了下药碗,开口声音虚浮无力:“轻风,听闻你昨日又读书至深夜?”
青衫男子回答:“弟子时刻不敢忘记老师勤勉读书的教导。”
林大人艰难的伸手摸了摸青衫男子的肩膀,脸上满是慈爱。
“你如今高中状元,已是天下第一人,也是时候离开那些书本,想想朝堂之上的事了。”
青衫男子微微直起身子张嘴正要回话,让老师无需担心。
时锦便在瞅准青衫男子微微直身露出身后林大人命门的时机出手,一枚细针穿过男子手捧的药碗,击碎药碗直直插进林大人咽喉。
“额——”药碗碎成数片,药汤尽数洒在林大人的寝衣上,林大人痛呼一声,捂着脖子重重摔在床榻上。
“谁?”陆轻风回身抽出先帝赐给林大人的宝剑,匆忙追出门。
刚刚那一击为求一击毙命,用尽时锦如今这幅病弱身躯的全部力量,他逃跑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陆轻风便有了机会追上屋檐,与时锦缠斗在一起。
时锦掏出怀中匕首挡住陆轻风刺向他后腰的宝剑,回身抵抗陆轻风的一件件杀招。
“大胆贼人,竟敢来尚书府行刺。今日便让你命丧至此。”陆轻风大呵一声,出招更密,更快。
陆轻风专注于做学问,武功并不高,在时锦眼中他的招式漏洞百出,若是往常,时锦三招之内便可脱身,但奈何他如今身体状况堪忧,身上强行刺进经脉催发潜力的银针已开始松动,时锦所剩时间无多。
只能放手一搏,以搏一丝生机,毕竟纵使他把陛下支开,可陛下还在等他回去,他并不惋惜自己丧命于此,只是不忍心让围着他转的小孩伤心。
面对迎面刺来的一剑,时锦没有选择躲,而是用腹部生生接下这一剑,用腹部中一剑的代价,拉进与陆轻风的距离。
随着他强行催动身体潜能,经脉中银针尽数被震出体内,接着他以极快的速度一手捏着宝剑的剑身,一手持匕首刺向陆轻风。
陆轻风没想到刺客会硬抗一剑来靠近他,只来得及在极尽的距离与时锦凌厉的眼对视一瞬便慌忙弃了宝剑,向后躲去。
时锦将那柄宝剑远远掷开到陆轻风再勾不到的地方,咽下一口体内要涌出的血来,捂着腹部伤口,匆匆向府外逃去。
陆轻风失了宝剑,耳边又听到丫鬟一声惨叫。
“阿!快来人,老爷中毒了!老爷中毒了!”
陆轻风放弃再追,转身往老师身边赶。
他穿过慌张的人群,看见老师喉部一大块黑斑正向全身扩散。
“老爷老爷,陆少爷来了。”仆人激动的喊着,希望能激起老爷一些反应来。
林大人眼神涣散似是已看不清,他闻声抬起一只苍老的手,陆轻风忙跪坐在林大人床边,双手握住那只曾手把手教导他写字的手。
“老师,你再坚持一下,已经遣人快马加鞭寻太医了,等太医来了定能救你。”
林大人闻言,手上又不甘的使力反握住陆轻风的手,嘴唇轻轻颤动,要说些什么。
陆轻风忙附身向前,将耳朵贴到林大人嘴边。
“朝……朝堂……”
只两个字便耗尽林大人全部力气,他手上彻底卸了力,在陆轻风手掌中瘫软开,七窍流血,眼睛不甘心的瞪的巨大,死相可怖,余下的话再无人能知道。
陆轻风抱紧那只手嚎啕大哭,他幼时父母谋反被抓,是林大人冒死救了他,认他为义子,教他学问,养他成人,从未让他缺衣少食,吃一点苦。
与他曾见过的那些被没入宫廷为奴遭受凌辱的罪奴比起,他不知要幸福多少倍。
可以说他有如今成就,林大人功不可没,林大人对他来说是老师,更是父亲。
况且林大人临死还心系朝堂,为国为民,心系江山社稷,何等忠诚。
陆轻风小心打湿帕子,轻轻擦去林尚书脸上的血污,又伸手缓缓合上林尚书的眼睛,眼前闪过刺客那双凌厉的双眼发誓道:“老师,我定替你找出那刺客,将他手刃在您坟前,给您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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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锦捂着用寝衣撕开的布条匆匆包扎的腹部伤口回到大殿,看着黑洞洞的承恩殿,庆幸时宜拖住了萧承玄,能给他些时间收拾自己满身的狼藉。
他跌跌撞撞走进屋内,摸黑往衣橱走去。
得换身衣服,不然又要吓到萧承玄了。
时锦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结束暗杀任务撞见萧承玄时,幼年萧承玄被他吓得一直哭,慌慌张张跑出去找来一堆治疗的伤药,内服外用的通通一股脑给他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