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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停留一晚,破晓时分,待圣上与皇后娘娘起了,再入宫禀报,免得叨扰圣驾。

    他当然知道圣上新婚,娶的还是宸妃,最心爱的女人,需要很多私人时间。

    乾清宫,曙色微茫。

    东方一缕窃青鱼肚白,薄雾裹住内廷,庄严又恢弘,警跸森严。

    九只脊兽不知疲倦地肃立檐角,残余未褪的黑暗若隐若现。

    卫凛熟练地来到西三间,圣上的书房,平日传递密报皆在此处。每每他先觐见,等个三刻五刻,圣上更衣完毕便会驾临。

    今晨,却有些蹊跷。

    一进门,圣上已然在。单手支颐,披着长长的外袍,墨发散落着,阖着眼,剑眉染了几分虾青的疲惫。雕塑般深沉静穆,似乎一夜未眠。

    卫凛一愣,当即跪下:“微臣叩见圣上。”

    “起。”函徵懒洋洋沙哑,长目犹阖。

    卫凛不知该说什么,凭直觉,圣上今日不太对。虽曾经是交情过命的兄弟,凭他的身份,还不配过问圣上的私事。

    “圣上,您让微臣查的兴办女学的事,微臣已然办好,恭呈御览。”

    卫凛将密信从怀中掏出。

    函徵指节抵太阳穴揉着,似无心情,“放下吧。”

    卫凛和他一起长大,心事瞒不住彼此。

    卫凛终于还是忍不问候,“圣上,您龙体安否?”

    函徵终于睁开眼,雪冽的亮锋瞥了他一眼,道:“不安。”

    圣上这是话中有话了。

    姜氏已除,皇权收拢,四海太平,不用说能让圣上挂念的唯有那位娘娘。

    卫凛道:“臣愿恭聆圣训,愿略尽绵薄,分君父之忧。”

    函徵顿了顿,凉意甚浓,直抒胸臆:“秉直,朕或许今生无子无女,但朕心甘情愿,久已淡然置之。奈何皇后近来频频提起,不惜损害自身,纠结哭泣。朕亦无可奈何,甚是头痛。”

    秉直,正是卫凛的字。

    少年时他们一同在王府读书习武,便是互称字。

    卫凛干巴巴哦了声。杀人越货,巡查侦缉,他是内行。但感情上的事,圣上惯常比他擅长得多,孙蔷当年还是圣上帮忙赐婚的,问他可是问错人了。

    “圣上,娘娘的身体当真调养不来吗?”

    在湖心岛时,卫凛曾经和弦姒有过短暂接触,知那是个底色温柔的女人,必定愿意有孩儿承欢膝下。一辈子孤零零的,对她来说太苦了。

    函徵道:“调养得来,但需要时间。”

    主要是,他不太想让她生。目睹过母妃的种种痛楚,极力想避免悲剧重演。

    她根本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痛,她太天真了。作为她的丈夫,非但阻止不了,还助纣为虐。

    “圣上,朝中诸臣整日上奏非议,您需要后宫,也需要子嗣,您是天下人的君父。”

    卫凛说着官面上的话,话锋一转,“但同样,您也是她的夫婿。不能辜负天下人,也不能辜负她。”

    函徵聆着,“你窃以为,朕待她好吗?”

    这问题可犯了难。论起来,卫凛觉得圣上不如自己幸运。毕竟他和孙蔷是两情相悦、心心相印,双向奔赴,不存在谁强迫谁。他这种家庭幸福的人,甚至不该频频出现在圣上面前,免得戳圣上的肺管子。

    当初,弦姒原本是要配太监的,是圣上一句话给她抢过来,还赐死了那太监。这等豪横抢夺之事,很难想象是自己那位从小知书达礼的同窗做出来的。弦姒心里有怨言,频频因为各种事闹矛盾是正常的,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要他说,弦姒若想生,就成全她。左右圣上需要子嗣,她也需要安全感。分娩时虽凶险,多叫太医值守着也就是了,女人都要过这一遭的。圣上既然在乎她,有了子嗣,她一定会更安分,一举两得。圣上平日悍然狠辣,敢想敢为,关于弦姒的事却这般拖泥带水。

    这些话只敢在内心转转,卫凛知道圣上对那女子的稀罕程度,绝不敢直接说。否则即便是心腹同窗发小,圣上也照砍不误的。

    卫凛道:“您待皇后娘娘自然是极好的,娘娘一时还没明白您的苦衷。结发夫妻,没有过不去的坎,将话说开就好了。”

    函徵阖目摆手不答,自顾自斟了一杯。才发现茶杯里不是茶,而是酒。他一大清早就喝酒,生生把自己喝醉了。

    卫凛暗暗惊愕。

    站在函徵的角度,函徵怕啊,怕她生孩子出现什么意外,而且凭她的孱弱程度很可能发生意外,到时就后悔莫及了……他难以想象没有她的灰暗日子,那是上苍对他多大的惩罚?

    他摆了摆手,示意卫凛先下去。

    有些人,有些事,还该他自己考虑。

    ……

    弦姒揉揉惺忪的眼,日上三竿了,才恢复意识。

    记忆依稀漫糊,只记得昨晚她缠着帝王到很晚,几乎要耗尽精力死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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