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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函徵诚意致歉,但某种翻涌的晦暗犹未完全褪掉,道:“如何赔还,悉听尊便。”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弦姒咽了咽喉咙,准备将打好的腹稿和盘托出。

    她道:“圣上,您莫怪罪臣妾干政,方才无意间瞥到您的奏折,朝中大臣好像催着您赶快延绵子嗣,确立国本。”

    函徵眼神宁静地嗯了声,头部微倾,瞧着是在认真倾听。

    弦姒短暂抽了口气,继续道:“臣妾自知身体欠佳,宫胞寒凉,未能及早为圣上繁衍子嗣,心中有愧,日夜难安。太医隔三差五为臣妾悬丝诊脉,开着药方,却也不见效,想来是一群庸医,臣妾不想再用他们。圣上莫要怪罪他们。臣妾想让您亲自监管臣妾,只信得过您。前几日您逼臣妾喝了几副汤药,有大奇效,轻轻松松就治好了臣妾的咳疾,令人刮目相看。臣妾还大逆不道怀疑您的药,实则不知好歹,想来十分后悔。若是您可以再赐臣妾几副调宫暖胞的‘仙丹’,滋养出个子嗣来,臣妾不胜感恩,也省着朝臣唠叨您心烦。”

    她一口气说了长串话。

    之所以敢这样大言不惭,因为她摸清楚他近期没有重启后宫的打算。

    唯一能为他绵延皇室血脉的人就是她了,她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希望他亲自下场,为她调理身子,让她怀上孩

    在多年的交锋中,她知道他是一个各方面都臻于极致的人,只要他肯用心,她的寒凉之症一定可以被治好,一定会有子嗣。

    弦姒说完了,忐忑不安等他回复,膝上布料不知不觉都被她的指甲捏皱了。

    她的紧张函徵或许早已看穿,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根本没有抑扬顿挫,像提前写好了稿子,生硬背下来的。

    函徵听得眼皮轻微沉重,未置可否,半晌,也仅仅笑笑罢了。

    “说了这么一筐话,渴不渴?”

    他递过来一杯藿香甜水。

    弦姒哑然接过水,她掏心掏肺滔滔不绝说了那么多,他的回应却只有这一句。

    弦姒有些失落,他态度似认真似不认真,不认真的因素居多些,大有转移话题之意。

    “您有没有在听臣妾说话?”

    “嗯。”函徵很确定。

    他轻声简淡商量着:“太医既不好,给你换一个好的就是了。”

    弦姒刚才提议在无形中被否掉。

    她确实僭越了,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让皇帝亲手医治?皇帝愿意还行,若是不愿意,提出这一句要求都是冒犯。

    “哦……”

    弦姒口吻不自觉沾着点丧气。

    “你是想要孩子,还是根本不信朕?”

    函徵冷不丁问道。

    弦姒惘然,一下子被问穿了内心。

    函徵冷呵了下,很清楚她其实没那么爱他,爱到甘心为他生孩子的地步。如今的一切,很大程度是他一意孤行强求来的。

    十月痛苦怀胎得到一个孩子,风险与回报并不等同,她那么聪明当然想得明白。

    她现在之所以那么急切地想要一个孩子,本质上因为不相信他。

    她不信任他会跟她一生一世。

    她怕他朝三暮四,始乱终弃,今天还信誓旦旦海誓山盟,隔两年就将她抛弃了,落得个和废后姜氏一样的下场,本质上是没有安全感。

    所以她急需一个孩子,当做靠山。

    这是对他一片深情的最大侮辱。

    他居然不是她的靠山。

    经历了这么多,她的不信任一如既往。

    函徵自嘲了下,平和眺着她,道:“去吃蜜渍蓝莓吧。”

    说罢侧过头去,眺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

    弦姒听出逐客之意,诺了声悄然退下,未敢再提。

    ……

    翌日,弦姒用罢了早膳,无精打采的。

    春儿和锦书都看穿了她的心事,大抵是愿望落空了,也不敢上前多言劝。

    弦姒想起昨夜男人忽冷忽热的态度,觉得他真是一片深深的沼泽地,充满了迷雾,令人摸不清。她多疑,他只怕比她更多疑。

    她待在牢笼似的坤宁宫实在闷得慌,便披了一件薄斗篷,带着品儿往外走走。

    她能自由行动的范围不大,当了皇后以后适当扩展,最多只能到御花园附近。

    正值早春,草长莺飞,阳光和煦。

    品儿见弦姒落落寡欢,便取了一只风筝,想让弦姒放风筝散散心。

    弦姒本来还虚弱着,跟着风筝疯跑,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绵绵细草刚刚冒出头来,枝芽娇嫩得很,她不想去破坏。

    品儿劝了好几次:“皇后娘娘,您试试嘛。”

    风筝造型极好,流线的燕子形,绘制着五彩斑斓的彩漆,浸透着檀香木的香气。但这种过于精致的风筝,也过于沉重了,要飞上天空还得是民间贫苦匠人随手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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