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姒。”
弦姒一片空白,飞奔过去投入他怀抱。
伞扔了,函徵抱着她腾空转了数圈,长笑荡漾在冷雨中,谁还管衣裳湿不湿。
直他们都筋疲力尽,才停下来。他将她揉碎在怀里,如释重负地幸福地叹息,捧起她的脸便狠狠吻下去,比往昔最强的暴风雨还烈。
弦姒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颈迎合着,释放憋闷了太久的压力,亦在渴望着他。
“呜……”她泪失了禁,汩汩往外冒。
“你没死,你果然没死。非但没死,你还把那些事摆平了是吗?”
函徵将那些泪痕吻净,明知她的芳心是在他寸量铢称中用心计骗到的,还是忍不住动容,颤巍巍地揽着她,像揽着一颗易碎的珍宝。
“是的,我没死。”
她对他有感情的吧,一定有,否则她不会回来,一定不会关心他的安危。
“你真傻。”他擦拭着她脸上蜿蜒的冷雨,反复不止地喟叹,“……傻死了。”
明明已经将自由给她了。
她还敢回来,指望他第二次放她走吗?
弦姒埋在他宽阔如山的胸膛,感受到久违的温暖,那沉甸甸的可靠安全感,内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飞蛾扑火也认了。
一个被驯化的人,还谈什么自由?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她是他的奴才,不单身份上,心灵更被彻底束缚住了。
他就把她禁锢起来吧!
“你没死,你骗了我。”
弦姒几乎泣不成声,感谢自己的睿智和聪明,即使戳破了他拙劣的掩饰。她一拳头一拳头地打他,发泄积压多时的怨火。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你想要我,就直说,我束手就擒为什么非要拐弯抹角地剜除我的一颗心出来?看着我像猫狗一样跑回来,乖乖寻主,卑微地说‘我爱你,非你不可’,你开心了!”
锁住她的身子不够,还非要锁住她的心。
函徵任打任骂,内心感情无法用字眼儿形容,他要她,必须要她的每一寸,包括她的心。
她不能有任何私密的空间,哪怕内心阴暗的角落。控制的枷锁必须缠住她的心和身,阎王爷来了都拖她不走。
他求谅:“打我吧。弦姒,你打我。”
打她,他舒服,她也舒服。
二人在雨中被淋个透湿。
来时的那条船被遣走了,镇抚司的御船已然靠岸。
这是一条乌篷画舫,通体沉黑桐油髹漆,低调朴素,除了质感好些,与普通客船别无两样。
船体却异常坚固,裹着一层抹布,乌黑油亮的木料生于海底深处,能敌得过大海的风浪。水舱是分隔设计,互相独立,即便一两个进水也不影响整艘船的航行。
最可怕的是船上那些装成脚夫镇抚司锦衣卫、东厂太监,个个武功卓越,在宫外,皇帝的安危是头等大事。
御船是事先准备好的,他特意来接她。从送她出宫开始,一切都经过提前缜密的谋虑,层层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至此,函徵已完成了整个宫廷政变的最后一遍——顺利接回弦姒,打道回宫。
乱臣伏诛,美妻在怀,归于圆满。
弦姒被他时而禁锢时而温情的手段哄得团团转,和姜道清一样,被对方快如鬼魅的打法迷了眼睛。
她和姜道清二人,一个做函徵感情上的敌手,一人做函徵政治上的敌手,皆是惨败。
他们本身都不笨,如果给他们长一点的时间,姜道清定能认清障眼法,分辨太后的假懿旨;弦姒也定能认清函徵看似温情脉脉的面目,内里是铢量寸度的城府祸心。
这并非一场感人至深的重逢戏码,一切皆是操纵术。
他想要她,她却不爱他,他只能用操纵术。
所谓操纵人心,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无非是打一棍子给一甜枣,恩威并济。
先用绝对的威势立威,将她打入地狱,绝望时再给予希望。这样,她或喜或悲的情感便只能依赖他。
她被装入箱子里送走,是他爱护她,保护她,她内心惭愧,充满了怜悯与动容。
她又被告知若他战败,要用白绫自尽,她恨他的残忍,充满了紧张和恐慌。
她被囚在孤岛数日,精神消耗到极限,反抗的力量消失殆尽,疲惫,无论什么只判尽快得到一个结果。
绝望了数日,卫凛过来宣布他的死讯时,她彻底崩溃,被逼入绝境,精神和理智彻底成断了线的琴弦,死亡的威胁也达到了顶峰。
这时,却发现锦盒里不是要她性命的白绫,相反,还是一些银票和温情的关爱。
她的心一定碎了,碎了又被缝补起来,缝补起来又碎,完全消弭对他的仇恨,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无穷无尽难言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