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再怕,好吗?”函徵柔声命令道,留下一痕吻记,“将朕的外袍摘下来。”
“诺。”弦姒咽了咽喉咙,心照不宣地揭过去,不再提方才的矛盾。摘下他长袖萧然的道袍,在袖口的位置,恰好有一道不长不短的裂痕。
她略微困惑,按理说这种豁口不该出现在尊贵的帝王衣襟上。
函徵温声要求:“是朕方才不小心剐坏了,烦卿替朕缝补一二。”
弦姒做了多年婢女,还没缝补过帝王的衣裳,因为帝服永远不会破损。
她领命:“臣妾的荣幸。”
隔两日,函徵如愿拥有了一件缝补过的衣袍,收线处照例是她小巧精致的桂花。
他指腹凝然触摸其上,细细感受凹凸微硬的绣纹,微笑擅唇,志得意满。
她用了金线,撒着光辉,怎么看都是给他缝的更精致些,融入爱意更多些。
她给别人缝的衣裳都被烧毁了,衣裳的主人也死了,这世上只有他拥有。
……
“流水似的好东西皆给了毓德宫,小小的一座殿,快被堆满了。”
老姑姑在太后耳畔悄声讲,打抱不平之色溢于言表。声音又压得极低,忌惮深深。
新攀的宸妃仅仅是个低贱的宫女,毫无家世可言,被圣上捧在手心宠着,含着嘴里怕化了,可算是宠妃中的顶尖宠妃。
“一连七日,圣上只歇在宸妃处。”
真是奇迹,她们那位圣上,以前可是全心修道不沾染女色的。
太后娘娘右眼皮剧烈跳了下,手里滚动的佛珠都停了。
“哀家何尝不知道。”
皇帝城府难窥,迂回出奇,难以对付。大礼议她们吃了多大的亏,弄得前朝老臣凋零殆尽。君权独大,皇帝擅长的就是玩聪明把戏,她还是关起门当个慈母,用些软刀子,见机行事,不要硬碰硬了。
想想,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女人感兴趣太正常了。等侄女入宫,帝后夫妻圆了房,生上几个皇嗣,来年再选秀广充后宫,那宸妃也就渐渐凉了。一根没有家世的野草,还能在后宫闹出多大的乱子。
一个女子罢了,皇帝要宠便宠,且由得他。
除皇后外,皇帝本来要拥有许许多多的女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振作 “赶朕走?
辰时, 弦姒的手抚在皇帝的月白清逸道袍,细细将山海暗纹上的每一道襞褶都抹平。她自己早已打叠衣衫齐整, 一副贤德妃的模样。
函徵英然挺立,领口敞敛有度,广袖曳地,肩宽腰窄,轮廓硬朗,比她高出一大截,自带一股向内的爆发力,抬手能将她的腰捏碎。
他有意掐住她的细腰。
她气息猛然不平,试图委婉格挡。
“恭送圣……”弦姒方要屈膝,被函徵再度一把捞住, “这样赶朕走?”
弦姒想了想,抿唇, 勉为其难捧着他的脖颈轻吻了下, 比风拂落叶还轻。
“恭送圣上。”
函徵介于满意和不满意之间,幽幽评价:“……太轻。”
“圣上还有国事要处理,臣妾也得赶快喝药了。”弦姒推诿道, 挣开他, 隔着一层珠帘,已经隐隐嗅到宫人们端的避子汤的酸苦气息了。
函徵不紧不慢,静静埋在她颈窝,听她的呼吸羽毛般轻软,残留着昨夜的缱绻。
他一双深邃冷寂的长目闭起, 举手投足透着慵懒,“卿想要子嗣,还是不想?”
苦涩药味飘荡, 弦姒一愣,生硬笑道:“能为您繁衍龙嗣自是臣妾的福分,但皇后娘娘未入宫,臣妾理解您的苦衷。”
“朕没有苦衷。”他朝她莞尔,不可思议的温柔,认真道:“要不要孩儿,你拿主意。”
龙嗣繁衍之事无需她担心,自有后宫三千佳丽承担。生儿育女伴随巨大痛苦,他心疼她,只想问她自身的意思。
锦书姑姑察言观色,适时将热腾腾的避子汤端了上来。
当着皇帝,弦姒貌似选择喝或不喝。
这是一道题,没有正确答案。合适地揣摩圣心,做出举动,是她面临的难题。
弦姒凭多年奴婢陈旧而朴素的直觉,做妃子最重要的是守规矩。当年她对圣上心存幻想,现实给了她一记当头棒喝。吃一堑长一智,凭她这样低微的身份,未必能在后宫呆多久。她并不配诞下皇嗣,圣上以这样曲折问法让她知难而退。
“既然如此,臣妾还是饮了避子汤罢。”弦姒笑吟吟地端起,“侍奉您利索些。”
她的笑殊无半点欢喜之意,谨慎又疏离,仿佛他和她露水情缘,喝了药更方便。
函徵神色幽深暗昧。
不得不承认,她选择不生的一瞬间,他掠过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生不生子确实耽误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