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帮我
她触向腰间的丝绦,他的腰,精瘦,核心恐怖的力量感,精瘦,藏着浑然天成的力量,甚至是可怖的杀意……他冷静,但也凶悍,她不受控制地走神,畏缩,克制,如临深渊,明明做了多次,仍然没出息。

    函徵一直静待她的动作,不是耐心,又似耐心。他的念头像谜,扑朔迷离。

    在脱绣有太极阴阳图的直褂时,后背的布料完全被他压住,弦姒不得再度求他,如被风吹弯的草,声音几乎听不见:“求圣上……帮奴婢。”

    事情不可,一而再。

    他眉锋一挑,“又帮你什么?”

    弦姒冷汗直沁。

    与皇帝交锋,她第一度品尝到了词穷的滋味。与皇帝交锋,当真非比寻常。她无法命令皇帝起来,而更衣,皇帝又不得不起身。

    作为奴才,她陷入了两难之地。到底她不如刘太监那般如鱼得水,哄得主子高兴,伺候人原是桩大本领。她甚至不敢想象,陛下是有意为难。

    以前她左右逢源的能耐,烟消云散。自以为灵巧的舌头,控制小宫女小太监尚可,在皇帝面前,变成了塞棉花的拙舌。

    “圣上请起身,片刻便好。”

    她脸色片片白,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

    函徵幽幽而起,依言做给她看。

    他的视线盘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一举一动,蕴杂着弦外之音:

    “是你更衣,还是朕替你更衣?”

    雨停了。屋檐滴答的寂静空气中,这一句的杀伤力格外强,分外令人心惊。

    弦姒膝盖窝开始打软腿了,仍没敢轻易跪下,过于死板胆怯,惹主子厌恶。

    “奴婢错了。”她苍白的唇吐出四字,领罪认罚的姿态。

    “错哪了。”

    弦姒琢磨这口吻,圣上没真生气。主子丢下话锋,她得接住。

    遂道:“错在叫圣上潲雨了,半副衣袖都湿了,奴婢罪该万死。”

    错就错在这里吗?

    他问的不是这,她不该这么答。

    函徵大发慈悲,闪出了空隙。

    弦姒额筋惊心动魄,顺利完成了更衣。

    圣上为人如晨雾一般片片扑面,凉凉的,无声的,一种难言的感觉。

    伴君如伴虎,伺候圣驾是滔天的荣宠,也是滔天的风险,这话真不假。

    函徵一袭素白的寝衣,拨开窗子,月亮沉浮于初晴的夜空中,洒了一地亮亮的积水。檐角仍在滴答作响,隐隐约约,一二星芒微闪。

    他伫立了会儿,吹得鬓角凉了,才入了内寝。清挺高挑的身姿,立如一杆雪旗。

    夜彻底静了。

    弦姒被风所拂,仍然缭绕着他的气息。

    ……

    弦姒靠在厚毡垫上,阖目,听了一夜屋脊滑下的雨声。

    有形的规矩无形的规矩萦绕在脑袋,这一夜,她假寐着,梦魇着。

    翌日,乾清宫庭前两尊丹鼎香炉袅袅青烟,氤氲着道家的紫气。偌大的鼎身雕镂着仙鹤和松木的图案,青烟飞到天上,传说能吸引太上老君。

    自今上临御,乾清宫多了丝缥缈仙境的风采,炼丹时,宫女太监如穿梭在云雾中。

    皇帝停朝一日。

    待帝出观后,司礼监的人捧着一卷名册觐见,高过头顶,跪道:“请圣上过目。”

    不是什么大事,今年秋后出宫宫女的名册,每年例行的。而今后位空缺,六宫的事皆是太后娘娘在管,这叠名册是太后娘娘盖过凤印允准的。

    司礼监的人心生七窍,比狐狸还精明,留了个心眼儿,太后批准的东西还要再给圣上最后过目。

    因为生母曹氏名分的事,圣上和太后娘娘闹得不睦。当年的大礼议之事震惊朝野,圣上可是以孤君战内阁群臣和太后,最后赢了。

    司礼监的人都把圣上当唯一的主子,所以即便宫女出宫名册这样的小事,也不肯僭越半分,请圣上定夺。

    不单司礼监,锦衣卫,御林军,也统统是圣上私器,血滴子。甚至人员大换血之后的内阁,也沦为圣上的傀儡,拴着看不见的傀儡线。

    现在的太后被架空了,全然没实权,深宫一老妪罢了。

    名册明摆着,若在平日,那位沉湎斋戒的帝王也不会过目。

    宫中琐事杂乱,若宫女太监出宫也要管,他恐怕会应接不暇。

    司礼监的人准备立即能走的,谁料,圣上今日偏偏下了手。

    “呈上来。”

    御前大太监刘伦恭敬接过名册。

    檀香插在三清真人的神像前,烟成笔直的一根线,极净,极静。

    函徵信手翻开,提了朱砂湘管在手,在一个名字上画了叉。像阎王的生死簿,血淋淋的,没有任何解释。

    他是有预谋的,落笔利索干净。

    落笔的同时,太后阖棺定论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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