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灰飞天,火星弥漫。
大房子、成堆的钞票和游戏机全被火吞噬,烧往另一个世界。
沈雾用纸钱点了唇中夹着的烟,点燃后架到容嘉敏的墓上,孝敬她的。
花花绿绿的祭品被火舌卷着,一点一点变成灰烬。
沈雾:“怡姐,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当初咱们第一次见面你踹我那脚,是在试探我,还是单纯的话事人教训手下?”
梁卓怡的眼眸里扑朔着火光,嘴边含笑。
“那时候你太鲁莽了,居然一来就直接对鲜货下手。如果你不是在我手下,换成别的揸fit人,根本不会试探,怀疑你就做了你,你都不会有活路的。而且……”
梁卓怡转头凝视她的脸。
“就算进行了有效伪装,但你知不知道你那气质有多清正,偏偏又有世俗的野心,这样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条子派来的卧底。真走到A姐的面前,她一眼就能察觉出你有问题。”
沈雾噎了一下。
大概是进入和兴社的过程太过顺利,让卧底初期的沈雾多少有些轻敌。
“所以那个时候你是在提醒我。”
“一半一半吧,就算你气质再像条子,也得试探了才能真正确定。我一向预设所有人都是来抢我生意的。还好你不算笨,那次之后谨慎了很多,眼里的迫切也能藏住了。”
卧底初期,梁卓怡是给沈雾压力最大的人物。
因为有她在,沈雾就算要抓住所有转瞬即逝的机会,也因为她的压迫感多了一份小心翼翼。后续的卧底任务里,梁卓怡也没少照应。
可以说,这么大的案子能破,是无数人的心血。
有沈雾看得到的,也有沈雾都看不到的。
更不用说在大众的视野里,有些人可能付出了所有,却永远不能拥有真正的姓名。
很久没见到梁卓怡了,感觉她一点都没变。
这个传说中很滥情的人,依旧戴着沈雾见过的那副眼镜,连头发的颜色和长度几乎都没有变化。
沈雾、陈家颖、钟子欣,还有阿露,她们都已经走过了那一年,或忙忙碌碌或意气风发地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前进。甚至丧狗现在都靠自己的手艺买了台二手车。
梁卓怡却像是永远留在了某个时间点。
明明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时光却从她破烂不堪的皮囊下穿过,没有被吹动,无法被带走,甚至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不过……
沈雾有留意到,有个黑发白裙的年轻女人一直在不远处,不靠近,不离开,甚至不太往这边张望。
像一棵安静的树,等待着过来乘凉的人。
想起陈家颖说过,梁卓怡为什么会当ICAC的卧底,调查周家十二年。
那是个任谁听到都会为之叹息的过往。
在容嘉敏死的时候,梁卓怡曾经安慰过她。
——人各有命,把自己当救世主,永远都不会快乐。
沈雾想着,能够体悟到这句话,梁卓怡应该经历过很多很不快乐的时刻吧。
沈雾把手里最后一叠纸钱丢进火中,转头对梁卓怡说:“没想回ICAC?”
梁卓怡笑笑,“没你那么有斗志,小沈主任。”
沈雾看着远处的天光说:“我家人过世之后,我也有很迷茫,不知道为了什么活下去的时刻。现在我想明白了,她们的死并不是对我活着的惩罚。我要替她们活下去,活到每一个她们无法抵达的明天。”
听到沈雾的话,映在梁卓怡眼眸中的火光,似乎被什么吹动了,轻轻摇曳。
烧完了纸,解决了容嘉敏未来一年在下面的衣食住行,沈雾拍拍手,把结婚请柬递给梁卓怡,邀请她和宾利小姐一起出席她的婚礼后,准备离开。
“多谢。”
身后梁卓怡道谢的声音很轻。
沈雾一只手抄在上衣的口袋里,一只手抬起来摆了摆,没回头。
“说什么谢,我们都是这样彼此cover的喽。”-
去联络办报到之后,晚上回到家时,一开门吓了沈雾一跳。
满屋都是人和各种各样的礼服。
婚礼的造型团队来了。
不仅满屋子都是恭候她试穿的婚纱,还有堆了一整面墙,等等收拾进衣帽间的新鞋。
新鞋看上去起码有一百双。
婚纱可以理解,她们的婚礼马上就要到了,定在1月11日裴薄妍生日那一天。想要弥补当初她生日时发生的意外,为她消解一下对生日的 PTSD。
但是这么多鞋是怎么回事啊?
裴薄妍正坐在镜子面前,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身边围着化妆师,正在为她试装。
她这张脸,平时淡妆的时候就非常迷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