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睁开眼,心脏在不受控地用力擂着裴薄妍的胸膛。
胃部急痛着,脑袋里的某根神经好像也在被谁恶意地拉扯着。
述情障碍让她的意识与“分离焦虑”隔离了。
她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难受,无数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
连氧气都变得稀薄。
她翻过身,胸膛不停地沉浮,想大口大口地喘气,以对抗这窒息的痛苦。
“嗯?”
身侧,一只温热的手在黑暗中抚上她的手背。
明明没醒,在碰到裴薄妍时,沈雾下意识地握住她发冷的手,然后像是感知到她难过的情绪,转过身来,像树懒一般四肢缠住她,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裴薄妍僵冷的身体在被沈雾抱住的瞬间,所有的惊慌不定就像见了光的鬼,很快从她的身体中褪去。
平缓的、属于睡眠中的呼吸,轻轻吹在耳畔。
裴薄妍慢慢转头看向身侧人,看她的睡颜,感受她真实存在的体温。
是啊,她活着回来了……
她还在,她们的未来就在前方了。
只不过是暂时分离,没关系的。
裴薄妍一直在告诉自己,阿笙这次急急忙忙在身上的伤都没好的情况下回港岛见她,已经很勉强了。
不要焦虑,不要内耗,不要表现出依依不舍。
她的身份特殊,别让她为难。
就算规劝自己无数次,被尚未好明白的病情劫持的心绪,依旧让她无法平静。
又有些难以呼吸。
冷汗在身体上蔓延,不想打扰枕边人的睡眠,裴薄妍小心地把沈雾的手脚拨开,无声下床,右手拿起手机去浴室。
到了浴室的水池前,才敢大口大口用力呼吸。
调整许久,终于将窒息的感觉压下去一些。
额上覆着一层汗,眼睛里尽是血丝。
她想给汪咏真打个电话,问问她除了吃药之外,还有什么更有效的方法能够快速遏制住濒临失控的状态。
但此刻还是清晨时分,天光都是一层薄薄的青蓝,汪咏真应该还没醒,打扰人睡觉不太好。
裴薄妍想了想,打算先给她留个言。
等她什么时候醒来看到了,能快些回复也好。
左手抬起来,想要双手握住手机打字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手上有些不对劲。
无名指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一枚戒指。
一枚蓝宝石戒指圈着她的无名指。
裴薄妍的动作完全凝滞了,注意力被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去的戒指吸引去,缓缓将手抬到眼前。
蓝宝石漂亮的火彩映在她讶异的眼中。
右手拇指不小心触到了手机屏幕,屏幕亮起,居然有1000多条推送,全都是来自WhatsApp的信息。
裴薄妍眉心轻轻往中间蹙,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解锁手机。
信息全部来自于被她置顶的“BB”。
她发出去那么多条用以宽解自己的【在干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已读。
每一条,都得到了回复。
【看看你发信息的时间,嗯……那时候我应该还没醒,正在努力推门中[可怜]】
【还在推门,还在推门,不停地推门[可怜][可怜]】
【依旧在推门,不过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感觉你就在门后面,推门的过程都变得轻松了一点。】
……
【今天终于醒了,小满说我一直盯着看电视里的你看[脸红][脸红]。】
【这一天我终于能写出你的名字了[害羞],就是手有点抖,写得好难看。不过还是写了很多很多次……只要写得足够多,我就不会忘[奋斗]】
【正在全力成为一只能直立行走的智人[肌肉][肌肉]!】
【那个时候应该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站不起来了。如果一辈子都没办法恢复成以前的样子,难道要一辈子坐轮椅?我不想变成你的负担,我一定可以站起来的,我做得到。】
【那天好像梦到你了,梦到很多我们的过去……真希望一切都是真的。】
【终于能自己走了!我要来找你,一分一秒我都等不了,我要回到你的身边。】
……
裴薄妍在模糊的视野中,一条条往下翻。
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时,沈雾穿过了青色的黎明,从身后将裴薄妍深深揉入自己的怀中。
当年没能说出口的这句话,穿过了时间,越过了生死,终于能贴着裴薄妍的耳畔,一字一字,动情又笃定地说给裴薄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