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一直都是你。
楼下马路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古思特不管不顾地撞向那辆车时的画面,又一次冲进裴薄妍的记忆,她几乎还能听到那一声巨大的冲撞声,像撞在她的脊背。
身体不受控地微颤,急促的呼吸间,紧紧扣着左腕,疼惜地把平安扣压在心口。
裴薄妍难过地想,沈无,你让我平安了,那你呢?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你自己?
前方海浪的声音扑进耳朵里,干涩至极的眼一阵阵地发痛,眼睛像磨在干涸粗粝的砂地里,裴薄妍已经走到海边。
来自海潮的咸湿温热的气息,是又一季春日复苏的征兆。
和阿无失联的第七天。
第七天,有种让人不安的氛围。
现在裴薄妍对海水的声音有种本能的抗拒,那浪潮的起伏感,能吞噬一切的能量,让她胸膛里的心脏不受控地狂跳。
在海风中努力聚焦着,看到了礁石滩前方穿着警服的警察,以及发现尸体的渔民。
裴薄妍的目光紧紧抓在两人中间那具尸体的一角。
只想着能快点过去辨认对方的身份,裴薄妍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步入礁石滩。
礁石滩本来这就是很难保持平衡的地方,裴薄妍脚踝严重扭伤还未痊愈,不小心滑了一下,左手用力撑在身边高耸的礁石上,被附在上面的牡蛎划伤。
裴薄妍没意识到自己手腕侧面到掌心被划破,只盯住了那具女尸能看到的部分衣服。
衣服的颜色很像。
呼吸在慢慢凝滞。
阿无最喜欢穿的那件橄榄绿飞行夹克,就是这个颜色。
裴薄妍太熟悉了,是她给阿无挑的。
这人穿衣服向来随意得很,给什么穿什么,来来回回就穿那几件,乖得不行。
那晚裴薄妍远远看了她一眼,她好像穿的就是这件…
走近女尸之前,裴薄妍强迫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确定自己没问题了,看向女尸的身形和脸。
即便做好了准备,被海水泡到面目全非的样子依旧超出了她的预期,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去看,仔细辨认每一处细节。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的飞沫粘在警察的裤脚上,警察问裴薄妍:
“你怎么来这里了?这么危险,不是说去殓房认尸吗?”
裴薄妍还在凝神看那具尸体,“我就在附近。”
警察干这行的经常见尸体,即便如此,被海水泡到巨人观的样子,能不多看就不多看。
没想到眼前这位干金大小姐会强迫自己去分辨,也听说过她们之间的事,有些于心不忍,问她:
“认得出来吗?”
裴薄妍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不是她。”
警察听她说得太确定,多问一句:“你确定?都泡成这样了。”“嗯。”
裴薄妍的长发被风带起,一丝贴在红肿的眼睛下方。
“我的爱人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得出。”
远处的岸边。
挂着拐杖的陈家颖看着裴薄妍的身影,心里被浓郁的酸占满,双唇微颤着,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只能咬紧唇,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裴薄妍慢慢从礁石滩往回走,眼神放空,身形萧索。
被牡蛎划伤的位置,血沿着指尖往下滴了不知多久,她也没在意。
“裴小姐。”
身后有人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发觉是在叫自己。
没有回头的兴致和精力,继续顶着风往前走。
“裴小姐,你受伤了。”
陈家颖拄拐走过来,把应急的医疗小包塞到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里。
她没办法替阿雾做什么,唯有这么一点点事,能够抵消内心愧疚的万分之一。
裴薄妍没有看是谁向她施以善意,下意识地握住,淡淡地说了一句“多谢”,没转身,甚至眼睛都没有眨动,继续往前走。
陈家颖一直望着裴薄妍离去的背影,直到钟子欣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回去吧,别吹久的风。”
陈家颖一眨眼,眼泪又落下来。
这些日子她总是无法控制难过的情绪,做什么事都容易走神,本来是要协助审讯,整理案件材料以便移交检控。
可这段时间她什么也做不了,一想起阿雾,甚至看到海,陈家颖心脏就有种抽搐的痛感。
并不想自己是这么脆弱的样子,阿雾知道了肯定得笑话她的。
却无法控制自己一遍遍地去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擅作主张夺过钟子欣的手机,没有允许阿雾离开,那阿雾是不是就不会坠海?
她尚且如此,裴薄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