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也没吭声,裴薄妍走得快,她像小尾巴,半步不离跟着到了车边。
裴薄妍上车,沈雾拉开车门坐上去。
裴薄妍:“我让你上来了吗?”
沈雾半条腿已经踏进车里,屁股都要挨到座椅了,被裴薄妍当头丢了这么一句,身子僵了僵,起身,想要挪出车门的时候,脑袋“咣”一下撞车顶了。
巨响,巨疼。
疼得沈雾眼泪都要出来了也不敢喊疼。
裴薄妍气场实在太吓人,痛的地方都不敢摸。
沈雾眼里含着一包泪,就要离开。
裴薄妍看她那委委屈屈可可怜的背影,心口微微起伏,又说:“我让你走了吗?”
沈雾:……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罚站。
裴薄妍发现她手腕上贴着创可贴,问她怎么回事。
沈雾:“没什么,被手铐磨破了皮。”
听到“手铐”这两个字,裴薄妍太阳穴紧了紧。
这人,每次干了坏事就会乖得不行,也不装了也不藏了,问什么答什么。
哪像个被手铐铐进警署的混蛋?
别人欺负了她似的。
今天天气预报说港岛有40度,大早上就闷热得让人不痛快。
裴薄妍不看她,低声说了句:“上车。”
沈雾再坐进来,偷偷看裴薄妍没有表情的侧脸,试探着问:
“你为什么会来?”
裴薄妍把沈雾的手机拍到主人手里。
“昨天我开会回来给你发信息,一整夜都没回,怕你死在外面,早上就随便给你打了个电话。警察接的,让我来警署交钱赎人。”
前一天聊到一半裴薄妍去开会,没想到之后还会继续联系她。
她之所以没回,是真没机会回。
被带到警署后,按照规定,随身物品包括手机全部上交。
沈雾:“可能是看到你的备注以为你是我姐姐,就,家属的那种姐姐,所以让你过来保释我。一大早,你该去公司吧?有没有耽误你时间?”
裴薄妍戴上墨镜,没回答她的问题,也没问她要去哪,直接开到了唐楼楼下。
停了车,裴薄妍用港岛话说:“下去。”
以前的裴薄妍都不会这么冷冰冰对她说港岛话。
这次沈雾没有立刻听从裴薄妍的话,没动。
“好像有点误会。”
裴薄妍的双眼藏在墨镜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口红色号是不容置喙的正红色,让她本就强大的气场又逼人了几分。
“我的生活里不会有任何瘾君子。沈无,你碰那种东西就别碰我,很恶心。”
沈雾就知道裴薄妍在生这个气。
又无法解释这是她和陈家颖做的扣。
当卧底这么多年,沈雾深知卧底的底色就是自我扭曲,得忘记自己是谁,得沉浸在当下的角色里,这样才不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马甲,葬送性命。
被谁误会,伤了谁的心,这些都不是她该考虑的。
卧底人生的唯一目标只有完成任务。
之前大陆的亲朋好友里,也有以为她真的变坏了,堕落了。
每一次想起她们失落的眼神,沈雾的心都像被钝刀一刀一刀地切割。
很痛,但她选的路得走,得忍,得捱,得往肚子里吞。
走上卧底这条路,她一直在抛弃作为正常人类的情感,已经习惯别人失望、憎恶和避之不及的眼神了。
从不解释半个字,也从不喊冤,从不说痛。
但对裴薄妍不行。
在裴薄妍面前她可以是个飞女,可以坏,但不能从里到外烂透了。
内心深处,她不想和裴薄妍切断连接,那会让她觉得好不容易在这世界沉下的最后一点点锚也被洋流卷走。
沈雾抠着创可贴的边缘,“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我来警署只是配合调查。”
沈雾语气不急,情绪听上去也算是平静,但她很少为自己争辩什么,语调里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听出来的不忿和难过。
车厢内一时安静。
只能听见唐楼里传来麻将声和吵架声。
真的很奇怪,无论哪一天,哪一个点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总是能在唐楼里混在一起,同时出现。
就好像为了时时刻刻证明人类的悲喜永远不会相通。
车里弥漫着裴薄妍独一无二的香味,沈雾依旧很喜欢,可此时那味道揪着她的心,泛出了酸意。
裴薄妍从储物盒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对沈雾说:
“张嘴。”
沈雾没有吃糖的兴致,不过面对和解信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