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书手里的伞向裴薄妍倾斜,护着她慢慢走向花园小径。
雨水滴滴答答,没有沾湿裴薄妍的裙摆。
让她送,说明没有再生气了。
谁也没提上次因为无事牌引发的不愉快。
温静书知道裴薄妍面冷心热,最是吃软不吃硬。如果干涉她太多,她真会狠心老死不相往来。但主动认错,好好道歉,她便不会继续追究。
作为港大最年轻的助理教授之一,温静书正处于她学术生涯的黄金时期,很忙,远不止教书这一项事要做。
港大实行的是Tenure-track(终身教职轨道)制度,助理教授是为期数年的合同制职位,通常第六年必须接受tenure评审。温静书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取得可量化的成就,才能获得终身教职,否则合同结束后就得离开港大。
温静书一面忙碌地为自己打造足以通过终身教职评审的完美履历,一面还要和亲弟弟争夺温家掌权人的位置。
这段时间她不是在带学生做项目,修改狗屁不通的论文,就是在参加无聊的系务会议,回集团处理事务,应付弟弟的明枪暗刀。
枯燥又忙得焦头烂额,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裴薄妍说,想向她发牢骚。
不止是温静书,邓雯雯她们遇到什么事,也总是喜欢来找裴薄妍帮忙。
裴薄妍拿到全球最顶尖的设计专业硕士,回港自己创业,打造了最受瞩目的珠宝品牌,用三年时间走完了一些老牌珠宝品牌三十年的路。她的成就有目共睹,同辈们觉得她说的话是金科玉律,随意一指点就能度过迷津。
大家都把她当成能解决一切事情的阿姐,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避难所,温静书也不例外。
裴薄妍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恰如此刻,她也在听温静书的抱怨,耐心为她答疑解惑。
只是脑中开了一分钟的小差。
别人总是在依赖她,觉得她战无不胜,无所不能。
但那个女人却能发现她的不愉快,带她去游乐场坐过山车。
雨夜潮湿的风,和游乐场带着爆米花甜味的风竟也能相似。
花园中沾了雨水的花,像被她吻湿咬破却默默不语的唇。
“……年年?”
裴薄妍在温静书的声音中回神,还能接着她刚才的问题,回答得毫无破绽。
换成别人可能完全没发现她走神,温静书却不是别人。
她知道裴薄妍刚才在看那朵开得正艳的卡罗拉,因为卡罗拉想到了某个人,某个别人。
花园小径的尽头有一扇非常有氛围感的洛可可式铁艺门,布满了爬藤月季,是会所的规划师特意营造的漂亮景观。
温静书为裴薄妍开门的时候,指尖重重地从月季的刺上划过,细嫩的皮肤立刻被划破。
上了车,温静书要去启动车的时候,“咦”了一声。
正在拉安全带的裴薄妍看向她。
温静书捂着手指,指腹上好大一颗血珠。
“怎么弄的?”裴薄妍微微蹙眉。
温静书无所谓地笑着说:“好像是刚才开门的时候刮了一下,不要紧的。”
裴薄妍:“车里有医药箱吗?”
“嗯,有,在储物格里。”
裴薄妍帮她拿出医药箱,消毒后撕开创可贴。
想直接给她,她已经把手递到面前。
单手的确不好贴,裴薄妍没多想,帮她贴好。
贴创可贴的过程中,两人距离拉近。
低着头的裴薄妍没有发现,在温静书沉黑的眼眸里,自己每一根发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洗发水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茶香,让温静书的深渊般的眼眸融进了沉醉的软意。
好香,是年年独特的香味。
裴薄妍帮她贴好,起身坐回去。
“唔该。”温静书神色平静地道谢。
“唔使客气。”
回到山顶别墅,奇叔为她准备好了安神汤。
安神汤下肚,神还是没能安稳。
这一晚裴薄妍没睡好,睡前吃了很多波子汽水味的棒棒糖,再一次弄得舌头发麻。
也是犯贱。
裴薄妍在心里嘲讽自己,人家只是利用你上位,你还念念不忘。
见到个和她有半分相似的人,都忍不住想要靠近。
看花看草都能联想到她。
不愿再让那人占据大脑,裴薄妍拿出平板和电子笔,修改设计稿,强迫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新一季珠宝的设计上。
这一夜没睡好的不止裴薄妍。
港岛的另一头,拥挤的唐楼中,沈雾抱着小鲸鱼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