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羞愤,他身为皇帝竟然被人精准地猜中心思,可冷静下来后又觉得后怕,他的老师聪明过头,这样下去他不知要多久才能手握实权。所以在收到沈轻舟被苏明詹所囚的消息时他甚至有一瞬的高兴。
但他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一个是教导了他三年的老师,一个是曾站在先太子身后的苏家,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他本来打算按照沈轻舟的意思在朝堂上处置苏家,可谢婉宁的送来的那封密信又让他改了想法。
留苏家在京城,不仅能威慑其他存有异心的大臣,还能制约其他几个世家大族,甚至还能对付沈轻舟,一举多得的好事他怎么能放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沈轻舟竟打算离开京城。
是因为他今天留下苏家的决定吗?可他的老师刚才还称赞此事他做的不错。
“老师为什么要离开京城?”因太过震惊,李景辰又喊回对沈轻舟曾经的称呼。
相比之下,满身狼狈的沈轻舟却显得格外冷静。
“臣的志向本就不在此。不过,”他话音一转,将视线落在一旁的景公子身上,“在走之前,要把这件事彻底处理干净才好。”
毫无情绪的目光直穿身体,景公子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
“草民知错,因有一张与先太子相似的脸便冒充先太子,实乃罪该万死。”
听了皇上与沈轻舟的谈话,她更加确信今天便是他们二人对苏家所设的一场局,他们什么都知道,知道苏家的阴谋,也知道她这个替身的存在。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将今日这一切揽在自己身上,也算是还了苏家对她恩情。
李景辰:“这张脸是个祸害。”
沈轻舟:“要不了多久这消息就会传出去,皇上打算怎么办?”
两人谈论着关于景公子的处置,每一条都让景公子听得心惊胆战。她的额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半晌,她突然开口道:“草民斗胆向皇上提议,不仅能解决流言,还能让百姓知道皇上的功德。”
李景辰没有开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太子数年前骑虎西行,已然入道,今日现身只为传达上天旨意——皇上辛勤执政,爱民如子,乃大庆之幸。”
李景辰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景公子,挑眉道:“是个不错的法子。”
紧接着,他又道:“可你的存在始终是个麻烦。”
他话音刚落,景公子一把拔下玉冠中的发簪,毫不迟疑地划向自己的脸。一道从左侧脸颊横跨右侧眉骨的伤口血淋淋地留在脸上。
“草民保证,这世上此后再不会出现与先太子相似的脸。”
李景辰看向她,她跪得笔直,眼神清明,与他那个表面端庄有礼,背地里净干些见不得人的事的三哥完全不一样。
他转向他的老师,见其点头后,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空旷的大殿静了一瞬,跪在地上的人深吸了口气,唤出被她藏在心底的名字。
“春桃。”
“春桃,你此生不得再入京城,若被发现,格杀勿论。”
“是。”
春桃的应诺随着沉闷的磕头声散在空中,诺大的殿堂不久后便恢复了空寂,彷佛什么也没发生。
李景辰和沈轻舟并排走在皇宫,感受到沈轻舟比往常稍快的步伐,他突然问:“老师,你是因为你的妻子才离开京城吗?”
沈轻舟步伐未变,点头道:“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李景辰有些闷闷不乐,他就算再怎么忌惮沈轻舟,可也是真的将他当作自己的老师来看,自己的老师马上就要走了,他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
“皇上是个聪慧的人,即便臣不在也能应对许多事。”
沈轻舟一边走着,一边嘱咐道:“有了那些隐秘,皇上足以拿捏那些重臣,难的是那些盘踞交错的世家,包括苏家。不过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徐徐图之便好。”
之后,他又交代了许多,李景辰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临近宫门,身材高大的皇帝垂着头停下脚步,沉闷道:“老师,朕……我当真能独当一面吗?”
沈轻舟没有回头,径直向宫门走去。他的声音被风吹至身后——
“如今的皇上当然可以。”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李景辰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朝着他的背影大声道:“老师,你走之后我能给你写信吗?”
远去的背影点头,随后便彻底消失在皇宫。
*
知道苏明詹将带着沈轻舟上朝的消息后,谢婉宁一刻也未曾休息,只要她闭眼,眼前就会浮现奄奄一息的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