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云禾病倒。
姜绾以为她感染了疫病,忙去查看。
云禾躺在营帐小床中,消瘦得很,脸色灰青,显然是没休息好。
常姝在旁边给她喂药,红着眼眶。
看到姜绾过来,常姝总算有了主心骨,让出位置:“师父,你快劝劝师姐吧,她这都是累出来的!”
姜绾坐过去,给云禾把脉。
云禾想缩回手:“师父我没事……”
“别动。”姜绾瞪她一眼。
确定不是疫病后她才松了口气。
主要是操劳过度,耗神严重,气血两虚。
姜绾微微蹙眉:“这么累也不知道休息一下,你当自己是铁人么?”
云禾嘴硬:“我没事的师父,这点累算什么?从前我在家,帮爹爹犁地割稻子没日没夜干的都是体力活,也好得很。”
姜绾瞪她一眼:“行了,莫要嘴硬,先躺着休息两日再说。”
她给云禾下了针助她引气血归元,好好睡一觉先。
待人睡着后,她带着常姝离开营帐。
“到底怎么回事?”姜绾一边往回走一边问身侧小徒弟。
常姝红了眼眶:“她就是个犟骨头爱逞强,其实不光是她,其他师姐师妹也都忙得够呛。”
“师父你昏迷这两日,不太清楚营中情况,营中大多是妇人,她们身上的疫病生的烂疮较为严重,需要内服外用,给她们上药。”
“男人帮不上忙,只能我们来,两千多人……我们每个人手里至少分了两百来人,根本忙不过来。”
“有些病情轻一些的妇人主动帮忙替其他严重的病患擦药,但也是杯水车薪。”
“而且……”
姜绾抿了抿唇:“而且什么?”
常姝有些气愤:“那些刁民为了讨回钱,根本不管他们营中养病的妻女老母死活,饭也不送来,还扬言说,若是不还钱,他们就不要这些人了,要将这些病患全都丢给我们。”
“这些病患许多都是拖了许久没药吃,病情格外严重,发高烧昏迷在床上,只能我们给熬药喂药,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全是琐碎的活……”
常姝有些沮丧地望向姜绾:“师父,我们真的要继续接下这个烂摊子吗?”
原本是为了城中百姓好,将病患都隔离起来集中治疗。
如今倒好,那些人眼见讨不到好处,也拿不到药引去卖了,干脆两手一瘫,将烫手山芋彻底丢给她们。
药钱不给倒是小事,饭也不来送了,人也不管了。
甚至还有人天天来催,问他们家娘子病好了没有,家里没人做饭,忙不开。
简直可笑至极。
人都病成什么样了?
“师父,好几个师姐都已经累病了……”常姝有些气恼,也替她师父不值。
从打算出手救人开始到现在,一波三折,没落个好。
两人说话并未避着旁人。
路过营帐时,有些病患在门口熬药,听到常姝的话,都有些紧张胆怯地盯着两人,强压着连咳嗽一声也不敢。
姜绾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那些眼神。
带着期盼、讨好、小心翼翼与哀求。
她又想起刘夫人的话来。
“我邻居家的张娘子,当初便是不同意的,想要去向您通风报信,被她相公活生生拖回家,打死在床上……”
人心险恶,一株透血藤便能让伪装者撕下人皮,露出狰狞本相。
营帐门口的妇人们眼巴巴望着姜绾,眼神怯生生的,不敢轻易开口。
其实她们大可哭着喊着求饶,求姜绾大发慈悲,以弱势病态来向她示弱,获得些许同情和可怜。
可她们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透血藤一事,她们已然亏欠了姜绾良多,如今连家人都将她们丢弃在此,任她们自生自灭,姜绾与她们非亲非故,她们又怎么有脸再开口以仁义道德相胁迫?
远处的营帐门口,陆凛正在指挥几个士卒学着熬药,他的臂弯里还挂着一方粉色的兔绒披风,与他身上的玄色锦衣格格不入。
姜绾心头忽然被注入暖流,滋生出无限底气:“接,多烂的摊子也得接。”
她不是三年前初来乍到的姜晚。
她的身后有强大坚实的靠山。
左手握着权力,右手握着银钱。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她既有这个能力,自该挺身而出。
姜绾走向陆凛,“我想与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抽调出一部分人来帮忙做饭熬药?笨没关系,这些活都简单,可以学。”
“这些妇人被丢在这里,我不想看她们自生自灭。”
陆凛很高兴她愿意向自己求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