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绾绾自是不忍。”
窗外夕阳西下,房间里最后一点金色余晖燃尽,幽蓝昏暗的色调从房间四个角落里蔓延出来。
撤掉那些密不透风的纱帘后,房间已经清爽了许多。
赵氏幽冷怪异的声音在室内沉沉响起:“我说过一千遍一万遍,你留不住她。陆凛,感情就像人心,不是你用钱收买,便能属于你。”
“或许在权力与身份上,你高高在上,风光无限,可在感情上,你与路边的乞丐残疾有何区别?”
陆凛沉默片刻,喂她喝完药,又伺候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薄被。
赵氏静静躺着,疤痕交错的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就像你囚禁着我,强行将我留在你身边,想要从我身上得到某些东西一样。”
“都是徒劳。”
陆凛起身拿了火折子,将房间各个角落的灯盏点上。
他重新坐回床边,静默不语。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放大,密不透风地盖住了床帐内的狭窄空间。
赵氏平静地望着他,又忽然生出几分讥笑来:“真是蠢货一个,有什么可难过的?”
“不被人喜欢,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吧?”
“放眼整个北境,也不会有好人家愿意将姑娘送到你跟前来。”
话音刚落,陆凛的眼睫便跟着颤了颤。
他记得,姜绾也说过类似的话。
“母亲,待在我身边,便如此难受吗?”他忽然开口,嗓音哑然,漆黑的眸中难得露出些稚气的疑惑。
仿佛一瞬又变成了那个十岁的稚童,无力,无措,面对困境不知如何自处。
赵氏幽深的视线凝在他眉眼间,有一瞬晃神。
到底是亲兄弟,眉眼总有相似之处。
她的晏儿若是还活着,约莫也该有这么大了……
赵氏收回目光,语气森然:“从前是挺恶心的,不过如今隔三差五便能瞧见你这副如丧家犬般被情爱所伤的蠢样,倒也挺有趣。”
陆凛绷紧的后背塌陷,伏低了身体,枕在赵氏手臂上。
赵氏手臂僵住,而后抽回袖子,往床里侧挪了挪。
陆凛维持着趴在床边的姿势没动:“母亲,我以为她心悦我的……”
“我待她好,护她如明珠,可她反倒避我如蛇蝎。”
“我不明白。”
“母亲,我实在不明白……”
他像幼时那样,碰到不懂的问题,总是下意识来寻母亲。
赵氏抿着唇不说话,目光落在趴在床边的脑袋上。
她的儿子,自降生起,便有着一头极为柔软细腻的头发。
人家说,若是孩子头发细软,那便是个天生温和柔软的心肠。
她和相公因此厌恶他,为了扭转他那副柔软的骨性,自小不知对他多严苛。
自他出生起,便轻易不让人抱他。
饮食有节,行动有序。
也许是他天性敏感,知晓他的父母对他没多少感情,于是自幼时他便极少哭闹。
少喂了没吃饱,多喂了撑到吐,他都不哭不闹,格外听话。
仿佛天生便会看人脸色似的。
这也使得她与他父亲越发厌恶他的性子。
陆家的孩子,天生就不该看人脸色,不该如此温和柔弱。
四岁时,他拿着断了绳的安魂鼓玩具来寻她,求她帮忙看看。
她第一次给了他一巴掌。
不到膝盖高点的孩子,被一巴掌扇得狠摔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扭头看她的脸色。
见她目露凶光和厌恶,便立时咬住了唇,止住了哭声,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以为,他该吃足了教训,再也不会因着一点困惑和不解来寻她求助。
赵氏盯着趴在手边的那颗脑袋,眼神有些复杂。
夜色如水荡漾开……
*
“这水位太高了!在这修堤坝可不是易事!”工匠摆摆手,叫嚷起来。
“我觉得,还是寻一处低洼空地修筑水坝为佳!”
“还是在上游先截断河流,待此处水位下降了,再筑水坝!”
“引水灌田不是小事,可不能如此马虎!”
“谁马虎了?”
三四个图纸师父吵着吵着动起手来。
楚卓很是头疼,摆手:“行了!都安静些!侯爷还在呢,我看你们都不想活命了?此事争论两个月都还没结果,眼看马上八月,难不成还要挨到年底不成?”
几个图师听到陆凛的名头,才老实安分下来。
陆凛盯着河流,不知在想什么。
最终他们也没能吵出个所以然来。
陆凛一锤定音:“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