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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不算大,放着个吃饭的木桌,漆了桐油, 看得出曾经也是好好过日子的地方。

    里面隔开了个堂屋卧室,砌了个土炕。

    赵天成的尸身便放在土炕上,旁边摆了个临时香案。

    崔娘子坐在土炕旁,憔悴得很,全然没了往日干练亮堂的模样。

    姜绾和王老虎进去,自是拉着崔娘子一番软语安慰。

    崔娘子红肿着一双眼,神色有些恍惚,只一味摇头:“我不知赌坊的人真敢将他打死,我不知的……”

    “若早知道,我昨日不会那样撒手离开。”

    “是我害死了他。”

    姜绾微微蹙眉:“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赌坊的错,你怎的往自己身上揽?没有这样的道理。”

    王老虎瞪圆了眼睛:“崔娘子!冤有头债有主,我陪您去赌坊,看我不捏碎那群孙子!千错万错,怎么也不是您的错,可莫要想岔了!”

    崔娘子只是鼻酸地闭着眼直摇头。

    姜绾叹了口气,抱着她轻轻安抚:“节哀……”

    崔娘子伏在她身上,闻着她身上清苦的药香,只觉心中郁气被疏散出来,憋在心口的话也终于有了宣泄的力气。

    “我死了儿子,该悲痛万分,恨不能随他而去的,可我……可我……”

    “我竟觉得如释重负,没有预想中那般伤痛。”

    “我该死啊!”

    王老虎挠了挠头,一时竟想不到该如何安抚。

    姜绾回想起赵天成那般样子的人,心中又不免叹气。

    她能理解崔娘子的心情。

    赵天成背了那样巨额的债。

    家里的房产田产都要被赌坊没收,积蓄全无,孙女被卖,说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赵天成不死,那上万两的债她便是穷极一生也未必还得完。

    如今人让赌坊打死了,按照规矩,自是以命抵债,两不相欠的。

    悲痛是真,可到底也免不了生出几分消债的松快来。

    姜绾拍了拍她的后背:“您还有孙女未寻回,怎能轻易寻死?人活着便还有希望,不是吗?”

    “您的孙女说不定还在某处等着您带她归家呢。”

    崔娘子恍然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光彩:“孙女……”

    姜绾点头:“是啊,您的孙女,她娘走了,爹又没了,除了您,还有谁会记得她?”

    崔娘子眼眶里再次盈满泪水:“我可怜的囡囡……”

    “是,是了!我不能倒下!”

    她重新振作起来,终于找回了点盼头。

    王老虎见姜绾三两句就给人劝好了,差点儿没忍住给她竖大拇指,让她给按住了手。

    姜绾继续道:“咱们先安心将丧事办完吧,你孙女的事我今日回去同侯爷说说,让他帮忙。他寻人总比咱们方便些。”

    崔娘子闻言,当即落泪,感恩戴德地要给姜绾下跪。

    她忙将人扶住:“使不得!您是长辈,跪我真是折煞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平日在妇人营,崔娘子也没少关照她。

    况且……

    她私心里总觉得赵天成的死或许与陆凛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敢确定。

    若真是如此……她今日行为,也不过是将功折罪而已。

    姜绾无声叹气,陪着崔娘子料理后事,忙到天黑才回大营。

    她将替崔娘子寻孙女的事与陆凛提了一嘴。

    陆凛看起来心情极好,捏了捏她的手心:“难得绾绾主动向我开口,自是无有不应。”

    姜绾见他应得如此爽快,反倒生了疑心。

    她低着头,贝齿轻咬红唇,犹疑半晌终是开口:“兄长……赵天成的死,可与你有关?”

    陆凛捏着她手的骨节冷指微顿,唇畔笑意不变:“绾绾怎会有此一问?”

    姜绾一瞬不瞬盯着他:“昨夜你才提过的……是你吗?”

    陆凛不答反问:“你想要他死吗?”

    姜绾下意识摇头:“自是不想。”

    谁会莫名其妙想让别人死?

    他这话问得莫名。

    陆凛揉了揉她垂顺在脑后的柔软青丝,唇畔笑意更甚:“不是我做的。”

    至少,不是他亲手做的。

    姜绾见他眸色坦然,对视半晌,心中疑虑暂且按下:“好吧。”

    陆凛却忽然俯身凑近:“我在绾绾眼中竟如此十恶不赦……”

    姜绾没来得及辩解,上唇被温柔含住,轻轻吮吸。

    有点痒,还有点麻。

    他极少会这样温柔地对待她。

    脸上温度迅速上升,面皮烧得滚烫。

    她眼底浸出水意,手下意识抵住了他的胸口,“唔……兄长……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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