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褚粱心头大骇:“侯爷,烧……烧了谁?”
陆凛眼皮都没抬一下:“底下的三万人。”
天际的鱼肚白里绽放出金色朝阳,耀眼明亮的朝阳缓缓自他头顶渡下,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抹金边。
他裹着的渡鸦大氅在光芒下闪烁着矜贵的七彩色,是鸦羽特有的光泽,宛如神迹。
可他站在那,稠丽的面容精致得有些阴森鬼气,活像山谷裂缝里爬出来的恶鬼。
朝人吐露不寒而栗的悚然字语。
连充满生机和希冀的金色朝阳都没能在他身上染出一丁点暖意。
张褚粱额头上有汗低落:“这……这……毕竟是三万人,侯爷,会不会有点过于残忍了些?”
楚卓微微皱眉,没说话。
陆凛缓缓转头,高高在上地睨他一眼:“你倒好心肠。”
张褚粱忙低头:“属下不敢。”
但活生生的三万人,到底不是开玩笑的。
这三万好胳膊好腿的人,说到底,也有家人,也是别人热切盼着回家的儿郎,不过都是跟他们一样,听将命,各行其事罢了。
陆凛往前迈了一步,鎏金坠着银链的靴子在行动间发出清泠的声响。
“啪”的一巴掌,张褚粱被扇倒在地上,整个人还是懵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旁边几个副使见状,吓得大气不敢喘,忙齐齐跪下:“侯爷息怒!”
悬崖之上,气氛一时滞涩,众人憋着口气,动也不敢动一下,只能死死盯着朝阳下陆凛被拉得极长的影子,有种索命恶鬼静静注视着他们的悚然感。
“烧了。”陆凛拿着羊皮卷擦了擦手掌,而后丢在张褚粱脸上。
将张褚粱羞辱得脸色涨红,攥紧了拳头。
说罢,陆凛懒得多给他们一个眼神,翻身上马回营地。
马蹄声远去,跪在地上的一群人还绷着身体不敢动。
楚卓幽幽叹了口气,摇着扇子:“行了,瞧给你们吓的,跟了侯爷这么久胆色也没点长进。”
众人方狠狠松了口气,瘫软在地上大喘气。
几人求助似的望向楚卓:“军师大人,真要烧吗?”
“毕竟是三万俘虏,不是小事,您再劝劝侯爷吧。”
“劝降不成再处死也行啊……”
楚卓嘴角微抽,摇头扫了一眼几人:“都饿了大半月,你瞧那些人有一丁点要降的意思?”
“这……”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但心中显然还是有些不舒坦。
说到底,也不过是在突厥士卒身上看到了他们自己的未来。
大家不过都是听命冲锋陷阵的苦命人罢了。
从前侯爷分明也没有这样赶尽杀绝。
不过就是因着前些日子侯爷帐中的女人被突厥人掳走,差点儿被玷污,这才想要给她出口气罢了。
这些日子他们都能明显感觉到侯爷打法激进了不少,未尝没有泄愤的情绪在里头。
最近,侯爷冲冠一怒为红颜,可在前头冲锋陷阵的,还不都是他们手底下的兄弟们。
楚卓叹了口气,只得将话都挑开些:“突厥人常进犯北境边界,在四周的小村庄郡县烧伤劫掠,抢夺妇人,你们不是不知道。”
“合着抢的不是你们的妻女,你们觉着不痛不痒。”
“你们可有想过,那些被劫掠的妇人是何下场?”
“她们没求饶过吗?被扒光衣服玩弄,可有哪个突厥士卒放过她们?”
“多少被掳的妇人如同牲畜一般被拴在突厥草原上,被迫给仇人一胎一胎生孩子,以此换得苟延残喘的活命机会,你要不要去问问她们,她们愿不愿意放过底下那三万人?”
“北境百姓年年交赋税,供养北境大营,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去同情突厥人的么?”
众都尉与副使被接连的提问砸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楚卓叹了口气,半晌不语。
沉默良久后,他抬头望着面前的众人:“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是如何,我们管不了,但我希望,至少你们这些直系隶属侯爷手下听命行事之人,脑子放清醒点,莫要被外面的流言影响。”
“侯爷行事自有章程,什么时候意气用事过?轮得到你们来质疑了?”
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懂的?
众人又是心虚又是惭愧地臊红了脸,“军师教训得是!”
楚卓摆摆手:“得了,回去各领三十军棍吧。”
“啊?”众人眼巴巴地抬头。
楚卓挑眉:“怎么?嫌轻了?那让侯爷来罚,一百军棍起步……”
众人忙摆手:“不不不……三十就很好,三十就很够吃教训了。”
日头渐盛,山谷中忽起大火。
两端出口被围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