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随便打随便罚我,只要能出口恶气就好!嘿嘿,老王皮糙肉厚,扛揍着呢,不用手软!”
姜绾脸上挂着笑,鼻尖却有些酸涩。
胸腔里酸酸涨涨的。
其实,若非是要向陆凛证明她有用向他邀功刷生命值,她是不会出手的。
上一世被救过的患者背刺,被网络暴力,被网络舆论引导成江湖骗子、骗钱的庸医,连带着家门口都被人泼狗血,她真是心灰意冷,再也不想干这行了。
眼前一双双感激的眼睛干净澄澈,仿佛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心头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连带指尖末梢都暖和起来。
她忽然觉得,似乎在这个世界继续行医治病,科普正确的妇科常识,似乎也还行。
*
转眼便是小年。
休战后,军营里也闲散下来。
崔娘子与她一道,带着元娘和王老虎进城采买年货。
十万大军需要的年货分量不少,由楚卓派差专门去办。
她们要去采买的,是妇人营的年货。
四人雇了辆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进了城。
姜绾还是第一次坐马车,车辙在雪地里滚着咯吱声响,到渐渐有嘈杂人声和叫卖声涌入,她便知是入城了。
城门口有官兵开仓放粮。
旁边还有一列队伍,在给退伍伤兵残疾人发慰安银钱过年。
姜绾看得津津有味,觉得陆凛倒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近人情。
今日她们能出营的时间不多,四人分两头行动。
姜绾与王老虎负责采买过年要用的裁衣新布与炭火。
年底到底人多,又逢赶集,街上摩肩接踵,人群攒动。
姜绾不得不挽着王老虎的臂弯,两人紧紧挨着,才不至于走散。
到了布店,更是挤破脑袋。
普通的棉布麻布几乎售空,剩下的不是太贵,便是太次。
姜绾拉着她找了好几家,才勉强买到合心意的布料。
忙活完一上午,已是筋疲力尽。
姜绾体弱,折腾不动,烤猪蹄没买到,反被人群推搡,一时崴了脚,只得拉着王老虎找了间街头茶肆坐下喝口水歇歇脚。
街口残疾人们还在排队领钱。
姜绾喝了口热茶,饶有兴致地望着排队的人:“想不到北境城中还有这样的惠民举动,倒还挺好。”
王老虎顺着她的视线瞅了一眼:“有什么好的,那些都是退伍的伤兵,缺胳膊断腿,难以自食其力,因而北境侯出了这一则惠令,只是……”
姜绾:“只是什么?”
王老虎挠挠头:“惠令是好,但钱也太多了,容易遭人惦记。”
姜绾立时明白过来。
残障人士本就比常人弱势,身怀大财,众人皆知,便是想瞒都瞒不住。
不说亲戚家人是否会惦记,便是外面那些小混混不怀好意之人肯定也会眼红。
说不定领了钱还没焐热,转头便要叫人给抢走。
茶肆里,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年年都装样子,放米放粮放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进了那些米虫的肚子?”
“咱们的北境侯,只管打仗,可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人家可是皇亲国戚,愿意做做样子便已是不错。”
“伤兵年年都有钱领,年岁末,百姓日日有免费粥喝。政绩写上去,谁不夸一句北境侯爱民如子?我呸!”
“你小点声,一会让巡逻队听到,小心你的脑袋!”
“我要这脑袋有什么用?吃不饱穿不暖,老子这条腿好歹是战场上丢的,如今回了家,日日受亲戚冷眼便罢了,领了钱在手里还没焐热,就要给底下那些侄子外甥给抢走,呸!”
“这样活着,不如死了干净!”
“唉……”
王老虎见她静静听着,并不言语,以为她心中介怀。
毕竟北境侯是她名义上的兄长。
她挠挠头安抚道:“你也别往心里去,百姓们都是随便发发牢骚的。侯爷也不容易,要养十万大军,哪有那么容易,平日光是米面粮油这些开销,已是一笔极大的数目。有时候士卒们都吃不饱呢。”
“还能抽出钱来安抚退伍伤兵,我觉得还是不错了。”
姜绾又回想起关于小说中的剧情。
陆凛造反逼宫,分明兵力强盛,完胜之势,手下的兵和城下的百姓却轻易叛他投敌。
如今看来,不过是失民心已久,既定之局。
难怪小说里皇帝对于他的谋反一点也不慌乱。
若是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