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过后,原本只没过脚踝的积雪竟已深至小腿。
她从屋檐底下走出来,不经意间被头顶星空吸引,几乎屏住呼吸。
这还是她两世头一遭见到雪夜下的星空。
有种独属于北境至纯至净的美感。
胸腔中有再多郁气憋闷,在这样的景致下也散去了。
姜绾洗漱完,换了雪地行走的筒靴,提着灯盏乘着晨曦雪露走到伤兵营,路上颇费了些力气。
李军医正在给伤兵派药。
楚卓也在,正侧身与身旁士卒交代着什么。
姜绾上前行礼,两人简单寒暄一番。
楚卓将旁边一队人指给她:“这是我的亲兵,今日会随你去田埂采挖药材,有事只管命令他们便是。”
姜绾笑眯眯地点头:“多谢。”
她想到什么似的,又说:“一会能烦劳军师大人派个人替我去打饭么?”
“昨儿下午打饭的老李头嫌我去得晚,不给派饭,这会我还饿得眼冒金星,怕是一会下了田,雪茫茫一片,连草药都看不清。”
楚卓脸上笑容更甚:“竟有此事?姜大夫放心,我会处理。”
姜绾这才笑眯眯地点头:“多谢。”
她没着急下地,先在营中给李军医打下手,给伤兵换了新药、处理伤口、派送汤剂。
天边恰已拂晓,金辉悄然洒遍十万军营帐篷。
向阳处的帐篷金辉熠熠,灿若明辉。
背阴面的帐篷折射着雪地的阴冷幽蓝,形成鲜明对比。
远处伙头营约莫已经做好朝食,缭绕白雾在阳光下蒸腾起来。
姜绾忙活完,从营帐出来时瞧见的便是这番景象。
她仰头动动鼻尖闻了闻,空气中除了清苦的药味,还能闻到干燥温暖的烧木头味和隐隐的肉香,混合在干冷凛冽的清晨寒风里,别有一番滋味。
至此,她才真正对这个世界开始的新生活有了些实感。
姜绾心情极好,掂了掂脚尖,用脑袋去够尚未垂落的朝阳光芒。
上半张脸连带着发丝都被镀上一层金色,本就极浅的眸色越发澄澈莹亮,她惬意地眯起眼眸。
突然,黑沉鸦色卷着阴森冷意挡住了她面前朝阳。
姜绾眯着的眸子颤了颤,望向面前如同将倾巍峨雪山般高大的男人。
他正带兵巡营,身后跟着一列黑色盔甲精兵。
铁头在狼群队伍最前边,显得格外神气威风。
姜绾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唇角笑意微僵,复又扬起,大方坦然地后退几步让开道,行了礼:“兄长!”
陆凛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离开。
铁头巴巴地跟在主人后面,见了姜绾,鼻子故意打了个喷嚏,而后离开。
姜绾:“……”
人和狗一个德行,呸!
不多时,有人拎着两个食盒过来给她:“姜娘子,这是军师大人让我送来的,您和李军医的朝食。”
姜绾接过食盒,闻着里面肉包子的香气,笑眯了眼睛:“多谢。”
来人耳根泛红,忙别开视线低下头:“您客气。”
朝食过后,姜绾又等了近半时辰,那十来士卒才懒懒散散地一一到齐,语带调笑,并不把姜绾放在眼里。
她没多言,带着十来个士卒出了军营,前往最近的田埂。
绵延千里的空旷作物田都由将士开垦。
平日无仗要打时,十万大军士卒需自给自足,开田种地,养活自己。
北境地势高,雪季绵长,即便种也大多只中种些耐寒耐旱的作物。
这几个月连绵大雪,地里只有些荸荠还存活着,埋在厚厚的土壤深处。
田埂上光秃秃,被积雪覆盖,瞧不见一丝绿色。
平原风大,刮得她本就瘦弱的身子微微晃动,冷冽寒风如刀子般刮得人骨头森冷。
幸而姜绾早有准备,她拿着铁锹拨开雪,用小药铲在田埂上往深处翻了翻,果然见着针针根。
她将东西递给为首的士卒:“你带人到处挖,要的便是这东西。”
士卒瞥了一眼,将她递过来的针针根样品随手丢在地上:“行,我们知道了。”
姜绾微抿唇角,带人到田埂外的避风亭中,命人生了火堆,脱了两人的披风堆放在火堆旁。
避风亭应该是为耕作守田之人建立,方便他们刮风下雪时避寒,暑晒酷热时庇荫。
小亭子四四方方,不算大,能容十余人,角落储放着些干柴与水,还有几个下地干活的器具。
姜绾又温声吩咐:“从此刻起,至飱食前,每人要将后背竹篓全部挖满,不得有误。”
“每挖半篓,拿到我这来查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