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来一筐零食,塞到白苇怀里,这才顾上搭理裴安生:“这是白苇,比咱小点儿,今年十八岁。特别有艺术天分的小孩,我想送他去英国上学,不过在走手续,所以他先住我家。”
这一番话听着没什么问题,逻辑也合理。但是放在高贺身上,哪哪都不合理。
裴安生用眼神质疑了他一下,嘴上倒是没戳穿:“啊,这样啊。正好,我男朋友要过生日了,我想给他过一个浪漫的生日,你帮我想想呗?”
白苇反应有些迟钝,他怀里捧着零食盒,垂着眼睛呆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才听到裴安生讲的话一样,慢吞吞抬起眼睛:“……我不太懂这些。”
他的长相和高贺以往的品味大相径庭,一双漆黑的眼睛很大,眼神空洞,叫人觉得死气沉沉。他的皮肤更是惨白——并不是单纯的玉质器皿那种温润的白皙,而是白得令人错以为泛青。
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脸颊上有很淡很淡的雀斑。他打了很多个耳洞,但却没有戴耳饰。
裴安生随口扯的话题:“你平时会戴什么样的耳钉?”
“他好像不怎么戴,我没见他戴过。”高贺回答。
“为什么?”裴安生纳闷了。
“欸,对啊,我就没看你戴过耳钉。”高贺摸了摸白苇耳朵上那一排孔洞。
白苇木木地坐在那里,任凭他摆弄。
“是见我的时候都摘了吗?”问完这句话的时候,高贺手指一顿。他迟疑着将手指拿下来,发现指腹上染了红红的血。
在高贺小题大做之前,白苇先开口了,他的语气很淡,像一个机器人:“我金属过敏,一般的耳钉都戴不了。金的买不起,所以不戴。但主要是穿孔不会妨碍日常生活,它还会自己长上,我可以重新穿孔很多次。”
他语气呆板地讲完了,却没忘给高贺抽了一张纸递过去:“那个耳骨是我昨天刚穿的,可能还有点流血。”
语气和神态都像是在说那个菜是我刚炒的所以可能还有点烫嘴似的。
裴安生想起来他手腕上的纱布,想到了他认识的一些喜欢自残的人。
看来高贺知道他的伤口,所以刻意没有去碰他的手腕。
这种组合……
目光在高贺和白苇身上徘徊了几圈后,裴安生眯了眯眼。高贺不会也要谈恋爱了吧?
“你喜欢金耳饰吗?咱们等会儿就去买。”高贺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来酒精棉签,示意白苇侧头,他用棉签一点一点擦去耳后乌黑的血液:“疼了和我说。”
没有他伤害自己的指责,没有质问,更没有表现出做作的心疼。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裴安生说。
“……不管是谁,应该都会喜欢惊喜吧?”回答他的却是白苇。
裴安生还没说话,高贺这个狗腿子就开始帮腔:“你怎么这么聪明?这完全是给一个人庆生的关键!”
“……”裴安生想给自己朋友翻个白眼,但怕被白苇误会,硬生生忍住了。
但是惊喜嘛……确实可以有。
顾寻北的生日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根据裴安生旁敲侧击的试探,他基本可以推测出顾寻北是一个没有过生日习惯的人类。
他这人对节日啊、纪念日啊这些事都不太在意,正如他自己说的,他更在意自己眼下的工作,还有阶段性目标。他不是一个习惯停下来走走的人。
在短暂的同居生活中,裴安生渐渐发现顾寻北不是一个完美的高材生。比如他虽然知识面很广,但其实并不喜欢看书,尤其是文学类的小说。但是顾寻北会逼着自己看一些,不管看不看得进去。
后来裴安生灵机一动,让他每天晚上睡觉前给自己读诗。
想到这里,裴安生的思绪又和脱缰的野马一样跑到了乱七八糟的地方。
睡前让爱人给自己读诗,明明应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但他俩好像选错诗集了。
他清清楚楚记得昨天晚上顾寻北给自己念的内容是:《麻痹你的屁股脑子与内心——》。
念到后面,裴安生真的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没有文化,所以才不懂得——诗歌难道是这样的吗?
顾寻北也不懂,他只能依葫芦画瓢学自己艺术系的学妹的调侃:“布考斯基就是这样恶俗。”
每当这时候,顾寻北都会有些腼腆:“我真的不是什么都会。成绩好什么都代表不了。”
裴安生捏了捏他高耸的鼻梁:“是啊,你有些时候看起来笨笨的。”
“很失望吗?”
“失望?”裴安生翻了个身,仰面看向天花板,“不会啊。更喜欢你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