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会对什么人的忠诚毫不在意?
毫不在意的人。
这时候裴安生突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他忘了自己干嘛了,反正应该是给了一个女同学暧昧的错觉吧。但这错觉想必是他冤枉,因为讨好女孩并不能给他带来快乐,所以他会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女同学,而不是潜在的暧昧对象。
反正那女孩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伤得不清,把他挂在了表白墙上,附上了他们俩的聊天记录,配文“爱的反义词是不在乎”。
当时他笑一下算了,都没刻意去回想自己和那女孩发生过什么。其实这个配文他也没有特意去记,但也许这种看似伤痛的字眼对于所有处于青春期的孩子来说都有种魔力吧,所以这排小小的字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又在他已经离开学校,不算青春的几年之后,重新闪回他的记忆。
谶语似的注解。
这一阵寒潮降温,树上的叶子比往年落得早。秋天夜晚的风寡情薄意地扫过来,满地沙沙。
单薄的衣服轻而易举被冷风穿透,微弱的体温被削弱,却不能像火苗那样将风捂热。
旁边的人似乎是怕他冷,站在了风来的方向,贴得离他更近了:“真的是给我买的吗?”
顾寻北用一句话让裴安生气疯了:“你作什么啊?”
“不是,”话说完,他顿觉不妥,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这是怎么了啊?说些冠冕堂皇的好听的话让所有人都开心,让所有人都爱他,难道不是他最擅长做的事情了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寻北没有恼,相反的,语气仍旧平静。
裴安生一时语塞。
他想让顾寻北信任自己一点:“我……我没有骗你。”
“好。”
裴安生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个字眼的语义:“什么?”
“我说好,我相信你。那我下次回去换上。”在新换的路灯下,顾寻北没看路,一直观察裴安生的神情。
这一路上,他一会儿看起来很高兴,一会儿看起来又有点生气。
这么看来也不是生自己的气。
那就是在生他自己的气。
“你相信我?”裴安生质疑出口了,后续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为什么相信我?凭什么相信我?我都不相信你,你干什么要说相信我?
说一句相信多容易。
不是,和我一起玩到大的朋友都不相信我能转性,你就算作为我喜欢的人也不能给我这么无条件的信任吧?
这些年他也见过太多了,为了维持住深情的表象人们能编造出来不计其数的扯淡假话。
不过他和顾寻北好像也还没到需要表演深情的地步?
“你是想问我理由吗?”
裴安生吓一跳,这人怎么看出来自己在想什么:“……是吧。”
“怎么不直接问?”
你说呢?裴安生暗暗咬牙:“语言很苍白啊。”
语言真的太苍白了,表达完全是一门学问,也可以是一门艺术。虽然人类进化出来了语言来协助交流,可是同样也进化出来了精于算计的智慧。
互相揣测也太耽误交流效率了。
人类为什么不能直接进化成通过脑电波交流啊!
“没事,我不骗你。说谎这口子一旦开了,后面的话就很难辨析真假。就像排核废水对海洋的污染一样。那我不对你说假话,怎么样?”顾寻北的肩膀紧紧抵着他。“拉勾?”
侧过头,裴安生就看到被路灯照亮的深色眼睛,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把核废水比作谎言吗?人的真心是一片汪洋大海。
裴安生愣了一阵。望着他的那双眼睛,产生了身不由己的错觉。
他无端感觉自己被放进了中学时期出现在实验室的曲颈瓶里,水龙头哗哗灌着,塞子被扔在一旁。
烂软一团的他受虹吸效应挤压,膨胀,上浮。同时还有一些心虚,但这又被裴安生刻意忽略了。
“拉不拉勾?”弯曲修长的小指伸到他的眼前,左右晃了晃。
永远不对另一个人撒谎?
什么样的傻瓜会对别人做出这种,只会出现在日剧里的许诺?
你是小孩吗?裴安生扯了下嘴唇,有点想嘲笑他。
但并没能笑出来。
寂静的男生站在寂静的灯光下,静静地看着他。
手指拉出的影子仿佛一条不能回头又必须走下去的路。
鬼使神差的,裴安生低下头。
然后在他眼前等待自己的小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亲完,不管顾寻北的怔忪,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似跑似跳地向前逃开,并没有讲什么话。
顾寻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