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也正在找寻问题的答案。
于忱见骆驰半天没有回应,忍不住凑近他,熟悉的薄荷茶香扑面而来,伴随着均匀平缓的呼吸声,骆驰睡了。
屋外雨势逐渐褪去,随之而来便是寂静的深夜。夜色之下,于忱仍旧能看清骆驰的清晰轮廓。
于忱盯着看了几秒,愈发肯定自己是个颜控,所以才总想着跟着对方。
骆驰醒来时,于忱仍在睡梦之中。
他缓缓扯开被角,昨夜睡得意外的安稳,骆驰伸手揉了揉眼,昨天和于忱聊到一半自己似乎睡着了,他心里只道是自己太累,下一秒从床上爬起,穿戴洗漱完毕,出门时又小心翼翼将房门带上。
阿木和拉珍也起了个大早。
对于牧民而言,清晨是无比重要,喂养牛羊家禽,筹备早饭,他们认为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天的好状态得由早晨决定。
屋外,阿木蹲在门口,身旁是邻居家的大黑狗,他时不时抚摸它的头,那狗跟他仿佛十分熟悉,总是蹭着阿木的裤脚,湿漉漉的舌头一上一下抽搐,一人一狗在屋外待了许久。
骆驰并未惊扰,从口袋掏出一支薄荷烟,下一秒却又将放回烟盒。
昨夜被于忱提及味道,这会儿抽烟总想起对方,骆驰索性不抽了。
“早。”阿木这会儿起身回屋,正好撞到站在房门里面的骆驰。
骆驰点头回应,阿木面上表情欲言又止,一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的模样。
“阿木。”骆驰叫着阿木的名字,他猜的大差不差,对方是因为昨天早上民宿的事。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会多说。”
骆驰的话一出,阿木也未见得轻松,他垂下眸子,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讲了句谢谢,又作势离开。
“你要留在这里?”骆驰的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未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发问,对方于他也并无半点关系,一向不爱管多管闲事的他竟然也会多问一句。
阿木点头,他也没想隐瞒骆驰,更何况也被对方听到了。
“如你所见,里乡的青年并不多,我现在还不能离开。”阿木语气无奈,他若是再走,这里会和千千万正在消失的村落一样。
时代的潮流驱使,落后贫穷的地方会随着开放的浪潮慢慢改变,社会优胜劣汰的规则之下,他太过明白若是自己也离开,里乡最后的结局会是被遗忘、荒芜,最后从整个文明史上被抹去痕迹。
骆驰不知阿木的执拗,偏远山村被淘汰是时代必然,即便在上海待了十五年的他,在离开沪上后也并未有过想念。
要是真说感情,他恐怕也只有恨,他恨那里的人,那里的事物,恨所有的一切。
“一起走。”骆驰回答。
阿木摇头:“阿妈们不会离开此地,当然这里也不该被放弃,我想若是我能努力——”
阿木的话并未讲完,骆驰开口道:“整合草场,还有牛羊是你的主意?”
“我看网上都是这样的啊,这叫集体经营,整合资源,集中销售。”
骆驰失语,半晌没开口。
阿木以为他感兴趣,又讲网上学到的电商理论,直播营销如数家珍给骆驰说了个遍。
“电话。”骆驰这次并未打断,只是询问起了阿木的联系方式。
阿木说话时眼里似在放光,他描述着未来自己对里乡的发展规划,县长许诺他的扶贫计划,里乡未来将会有更多的发展空间。
命运啊,阿木并不是相信命的人。
用过早餐,骆驰和于忱准备离开,临走前拉珍从房间拿了一背篼的羊牛肉,又将昨晚从屋外收回的蕨麻给两人捡了好些。
原本就是叨扰,又吃又喝,临走还带着东西离开,骆驰是真的办不到。
于忱这会儿也是忙声拒绝,阿木却直忙将那背篼往车的后备箱放去。
几人争抢的间隙,南卡怯生生地从泥墙后探出脑袋。
骆驰看到他时,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何时来的。
“南卡!”于忱也发现了他,笑着对他打着招呼示意孩子过去。
南卡这才从墙后走出,紧握着的右拳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待南卡走近,骆驰发现他总是很小心地偷瞄自己,时不时上挑的眼神将孩子自以为的谨慎暴露无遗。
“怎么?”骆驰蹲下身子,这孩子像是有什么话对他讲。
南卡眨巴着眼,黑白分明的眼里是一片汪洋大海,他咬了咬唇,将右拳伸了出去。
骆驰摊开手掌,下一秒,一块彩色碎布条落入他的掌心。
“阿库,得勒吉。”南卡对着骆驰说了一句藏语,又转身小跑,消失在几人的视野。
阿木看着骆驰掌心的布条解释道:“南卡性格腼腆,但是他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