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早膳一如往常,唯独多了一样“薰虫”,是用枣糕油煎而成的,就在今日吃。
园子里,叶自指挥着仆从们搬着花盆来去。现下这个时节,有些冬日存放在窖中的花种可以拿出来了,或是继续放在窖中养护,但是要开始通风了,檀穗瞧了两眼,也没多问。
用完早膳,沈幽去钓鱼了,檀穗则在附近的湖心亭画画,期间膳房传了荸荠露,底下铺了一层荸荠丁,是很清甜的饮子。
半上午的时候,内侍将信传到亭子前,金和收来呈给檀穗,檀穗看罢瞥了眼正严肃盯着湖面的沈幽,说:“账本被呈到御前了。”
“朝廷钦办的案件,人物往来用的都是急驿,一匹一匹的快马在一日十二个时辰里陆续更替,以求丝毫不敢耽误。在账本缺漏问题被捅到御前之前,那账本就在路上了,今日总算是送到了。”金和说。
檀穗放下信,继续作画。
午膳时,内侍们就在湖心亭布膳,同时宫中传来第二封信,第二道消息。
“工部侍郎及下两名郎中、三名员外郎已被羁押候审,陆俭便在其中。”檀穗放下信,问来传信的人,“慈宁宫和陆家可有消息?”
亲卫答:“太后凤体抱恙,需要清休,慈宁宫戒严,没有任何消息。文清侯回到陆家后,侯府大门紧闭,暂无消息。”
不远处的花几上,瑞兽小炉里的线香已经燃尽,金和上前续香,拿团扇轻轻扇风,说:“那账本上既有陆俭的署名,他是无论如何都撇不开关系,若是平日,得看陆家愿不愿意救,可现下因着瑞王殿下遇刺一事,陆家是自身都难保。”
“那就看太后愿不愿意救了。”檀穗盯着桌子正中的那盘油光锃亮的烧鹅,咽了咽口水,“到底是太后的娘家,陛下的舅家,若陛下愿意留情,未必没有生路。”
金和柔声说:“主子宽心,殿下既要杀,便容不得人来救。”
“请大哥来用膳吧……一上午一条鱼都没钓到,坐那儿干嘛啊。”檀穗看向皇宫的方向,略显心事,也不知薛豫和承丰帝在此事上是不是一条心。
“我与皇叔是一条心——”
紫宸宫中,承丰帝一面执笔写着先生布置的课业,一面说:“母后总是‘提点’我,说我年岁渐长,朝堂上容不下摄政王。我自不信她,并非因为她口中的‘偏信’皇叔,而非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然忘记收敛自己的尾巴。人人皆有私心,但一个人说话时私心远重于公心,如何使人信服?”
薛豫端着茶杯站在侧方的窗前,没有言语,从这里能眺望到摄政王府。
这个时辰是王府午膳的时辰,昨儿夜里檀穗累倦睡着前嘟囔想吃烧鹅,这会儿估计在拿着面皮菜卷吃得满嘴油光吧。
“皇叔想要办陆家,也有私心,但我知皇叔公心更重。而在此事上,无论公私,我都与皇叔一条心。”承丰帝说,“陆家贪墨既是事实,便借此机会秉公办理……若皇兄的事情当真是陆家所为,我也不会留情。”
他叹了口气,“今日先生抱病在家,来传话的人说是先生前几日淋雨,有些风寒,但我心知肚明,是为着荣国公府小郎君的安危。他和皇兄同去湘州,皇兄遇刺时他就在身旁,怎能不叫家中长辈担忧?也不知小小年纪凑什么热闹。”
薛豫说:“等他回京,便到陛下身旁随驾伴读。”
承丰帝愣了愣,“皇叔早有安排?”
“奚家如今虽比不得祖上,但到底比陆家聪慧本分许多,这些年陆家多番拉拢示好,奚家半点不动摇,对太后亦是不卑不亢,便是在守君臣之道。奚家有帝师,再有天子伴读,他们必定感念陛下恩德,愿竭诚报君。”薛豫说,“少了陆家,还有奚家,待陛下长大,自有外家亲臣。”
“光有外家亲臣如何够?本家亲臣呢?”承丰帝搁笔起身,定定地盯着薛豫,“皇叔作此安排,是想离我而去吗?”
“?”薛豫侧身,纳闷地看了眼承丰帝,“好端端地咒我干甚?”
“?”承丰帝说,“我说的是这个离我而去,不是那个离我而去,呸呸呸,真不吉利!”
薛豫扶额,“哦,暂时没这想法。你也不小了,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皇兄在你这个年纪都在剪除他老子的羽翼了。”
“我与皇叔不是父皇与皇爷爷。”承丰帝表完情,又要达意,“敢情奚家小郎是要给我做伴读啊?我看他屁颠颠地跟着皇兄去湘州,还以为他看上皇兄了呢!”
“什么叫看上?好好说话,莫要引人误会。”薛豫如今在男男关系上很敏感。
承丰帝敢腹诽不敢言,嘟囔说:“哦……那皇叔为何突然作此安排?总有个缘由。”
“缘由就是我先前说的,你要外家亲臣,奚家比陆家好。所以,”薛豫将茶杯递给身旁的内侍,“陆家必除。”
承丰帝说:“这是威逼还是利诱?”
“是交易,陛下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