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照顾
原本被药膏安抚些许,此时却又突然莫名地加剧,檀穗嘴角抽搐,啪嗒落下泪来。

    “……”崔兰斋原不过随口试探,没想到会将人招得更厉害。

    他不擅应对这样的场面,承丰帝、瑞王兄弟与他相差十岁,幼时也都常在他面前落泪,他不觉得厌烦,却也没怎么哄过。檀穗显然更能哭,看这架势恨不得将院子都淹了。

    “大夫来了。”严素领着人进来,见檀穗缩成一团哭得一抽一抽的,只当他疼得厉害,便示意身后的人。

    被临时从隔壁小院拎出来的便装医卫轻步上前。

    檀穗哭着抬眼,见这大夫穿得简便利落,很周正也很年轻,是个生面孔,忍不住哆哆嗦嗦地问:“您也住水月巷吗?来得好快啊。”

    “我本是来给郎君看伤的,恰好在外面碰到严郎君。”医卫一面撒谎,一面查看檀穗的伤口,而后重新将药布包好,直身说,“小郎君这是皮肉伤,只需勤快换药、好好将养,期间不要用力、沾水,稍微忌口就好。”

    檀穗这才松了口气,“不用换药膏吗?”

    刚才崔兰斋从匣子里摸出一罐药膏就往他手上抹,也不知道是什么药!

    “不用,郎君给小郎君用的千金膏已经是最好的药了,再治愈外伤上有奇效。”医卫面上平静,心里却早已翻出滔天巨浪。

    千金膏啊,市面上最贵的伤药,且常常是有价无市,便是在高门贵府里都称得上“珍药”,必得要主子们受了要紧的外伤才会拿出来用。哪怕他们王府家底殷实,自比别家府邸阔气,可拿千金膏给一个小骗子治皮|肉伤,实在……若非知晓檀穗是个小骗子,这看着真像是尊贵的王府主子般的待遇。

    医卫不知该如何形容其中的怪异,反正他实在是看不懂殿下到底是如何看这小骗子的了!

    想来想去,只当殿下自来心思似渊,难以琢磨吧!

    檀穗也很惊讶,千金膏,一听就很贵!

    他诧异地看了崔兰斋一眼,转念又觉得自己可是救了崔兰斋的命,崔兰斋但凡是个人就不能吝啬好药,他感动个啥?

    “那会不会留疤啊?”他担心地盯着左手。

    医卫回神,说:“伤口不深,休养期间注意着些,等伤口愈合再换好的生肌愈肌类药膏,不会留疤的。”

    “那就好!”檀穗总算是松了口气,连连道谢罢又说,“那您给阿兄看伤吧。”

    说罢就蜷坐在榻上开始对着自己的左手吹气了,颦眉耷眼的好心疼,全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医卫见状不禁看向崔兰斋。

    崔兰斋看了檀穗一眼,也没撵他,转身褪下外衫。

    医卫配合地上前替崔兰斋脱衣,檀穗听见声音,忍不住抬头偷窥。

    崔兰斋背身而立,肩宽窄腰,和他沉静矜雅的气质不同,身上肌肉精悍而流利,有种蓄势待发的凶猛,练得刚刚好。

    檀穗偷偷欣赏,却没欣赏太久,因为那背上的好几道旧伤疤也同样显眼,尽管它们已经被时光消磨得快没了颜色。但就像上品料子的刺绣针脚但凡有丁点瑕疵都会异常明显,因为它们的底料实在漂亮无暇。

    崔兰斋到底被他嫂嫂杀过多少回啊?

    这嫂嫂真坚持不懈,崔兰斋也是真耐杀!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崔兰斋转身看来,露出紧实流畅的六块腹肌和右侧腰的刀口,大概两寸长,堪堪愈合了,红楞楞的尤为明显。

    檀穗下意识地说:“这个也是你嫂嫂?”

    崔兰斋坦诚,“当时怕吓着你才借口说是被强贼所伤,没想到今夜……”

    他叹了口气。

    檀穗见过人争家产,但哪里见过买凶杀人来争家产,忍不住说:“我们报官吧!虽然我们不是丰年县人,但那歹人在丰年县的地界伤人,县衙也得管啊!”

    “抓住这个也还有下一个,有什么用呢?不过,”崔兰斋话锋一转,“现在我身旁有高手坐镇,何惧此等宵小?”

    檀穗猝不及防被扣上“高手”的高帽,咳了一声,转而惆怅地说:“可是我的实力和我的胆量很不匹配怎么办?”

    刚才那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真要他和那穷凶极恶的歹人正面相抗,人家亮出大刀砍过来的时候他万一吓得把裤子尿湿了,岂不是很尴尬?

    “我哪放心让小穗去捉贼,但那歹人顾忌你,兴许不会再来了。”崔兰斋说。

    檀穗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崔兰斋说,“毕竟人都是怕死的。”

    檀穗觉得有点道理,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赞同地说:“你说说你,外出经商走这么远的路,家里又一堆牛鬼蛇神,怎么就不雇几个护卫呢?你又不差钱。”

    崔兰斋听他唠叨完,解释说:“其实带了一队护卫,他们将我送到此处便替我去做生意了,毕竟我有伤在身不宜奔波。”

    他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算算日子,他们也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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