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就是寿命到头了,走的时候没受罪,他庆幸,但不明白,明明前两天奶奶还和他打视频炫耀新雕的平安牌……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就走了呢?
一边懵着,怔着,一边请假从北京飞回成都操持丧事。他爸忙着经营公司业务当中年霸总,一年有三百六十天不着家,白事一完就飞了。他在老房子待了半个月,每天画画稿看看小说,作息那叫一黑白颠倒,没想到那天凌晨四点猝死后眼一闭、再一睁就穿成了手头那本古耽文里的古风小生。
还是个结局凄惨的龙套小生!
如果能重来,檀穗真的很想告诉自己:孩子,别熬了!!!
“别激动别激动!”元堂主怕他当场撅过去,忙安抚说,“你要实在不乐意,现下还真有另一单天字任务。”
檀穗顿时满眼射出绿光!
“有人出价两千五百两,”元堂主点点桌面,“要文清侯府二公子陆俭的命。”
檀穗微微一笑,那笑容苦,很苦,“我不杀人!”
虽然身穿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武功,飞花摘叶亦可伤人,但他一守法公民能去杀人吗?他的杀心只钟情于蚊子。
当然,檀穗觉得如果他告诉元堂主,那个陆俭其实正是这本《悲客夜行》的主角攻,此时正和主角受也就是原主的亲亲大哥——“夜行客”沈幽在一起,两人披着马甲共游渝州并且很快就要踏上一条虐身虐心的感情线时,元堂主一定会惊掉双下巴!
如果他再告诉元堂主,沈幽这个杀手不太冷,心还会动,更可怕的是一动就精准遇上了陆俭这个孽缘,随后就宛如失智般一路被利用算计,元堂主一定会二丈摸不着胖脑袋!!
那么,当他激情剧透在今年年底,沈幽会为陆俭所利用,去刺杀原著大boss——当朝摄政王薛豫,失败后被剜眼掏心、悬颈示众,而五花八门的隐部杀手、骨干成员包括原主和堂主大哥你都会被尽数诛杀后,元堂主会笑得和他一样苦!
“所以,”其实一无所知的元堂主满脸期待,“你还在纠结什么呢!”
他本不甘作牛马,奈何穿了书啊,檀穗咬了咬牙,“干就干!”
江湖打打杀杀,朝堂波谲云诡,刀口舔血的和翻云覆雨的哪个都不好惹,尤其是摄政王薛豫这个“盒饭批发商”在书中虽然没有正式出场,但侧面表现了此人多么多么的位高权重阴鸷冷酷疯癫冷血六亲不认,一路杀朝臣杀江湖人杀主角cp杀太后全家甚至最后还弑君了,总结来说就仨字——杀疯了!
虽然看书的时候看见某些角色被放盒饭会爽,但当真的身临其境并且已经预定了其中一份盒饭的时候,檀穗也是人未见,尿先流啊。
等完成任务,他就马不停蹄地远离组织远离薛豫远离原著,找个山清水秀、气候合宜的地方认真经营他的古风小日子!
俄顷,檀穗将签字画押的契书交给元堂主,宛如交出卖身契,很不得劲。
元堂主还在那里憨憨地笑,“诶哟,颀长秀丽,率意灵动,小郎君这字写得真好啊!”
“那是!”檀穗哼哼,他从小就练呢,“行了,说吧,我的任务对象在哪儿,我立马找他去。”
“雷厉风行,真棒!”元堂主欣慰地说,“此人在本州丰年县胜花街水月巷,雇主说是个‘金清玉润、俊美无俦、翩翩若风、皎皎如月’的男人。”
“她的文字还爱他……别的呢?”
元堂主表示没有了。
檀穗呐呐,“你别告诉我雇主连人叫啥都不知道就爱上了……”
“还真可以这么说。”
元堂主细细道来,雇主应当是位有来头的小姐,因书信和一男子相识结缘,互相往来,这一来二去地就生了情愫。两人频繁书信传情,互赠信物,直到上月下旬,雇主终于忍耐不住,偷偷前去寻找情郎,没曾想刚好撞见情郎和一清秀男子花前月下。
“这不,”他摊手,“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只知那负心汉笔名‘虚生’,虚假的虚,小生的生。”
“那不就是虚假的小生吗!”网恋不靠谱呀,檀穗继续挣扎,“那画像总得来一张吧,不然找错人咋办?”
元堂主谴责,“雇主现下天天以泪洗面,你还让她去画那负心汉的像,你是人吗?”
“我不是!”檀穗一屁股从木椅上蹦起来,恨不得以头抢天花板,“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这么倒霉,他不要做人了!
“撒泼没用!”元堂主捂着受惊的耳朵撵这突然发作的炮仗精,“哎呀,水月巷就那么些人,小祖宗,你就照着去找吧,雇主说她是摸着良心形容的,错不了!”
檀穗对着空气一通乱捶,不甘不愿地背上鼓囊囊的深蓝碎花包袱,和元堂主道别,在对方鼓励的目送下耷头耷脑地离开了总堂大院。
雨声霸占了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