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我也不会当真的。”
大概是觉得这话有点像尴尬之中的找补,温嘉语又认真解释一遍:
“我不认识她,不了解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认识你也了解你啊,我怎么可能因为偶然听到别人一句话就把你往那么坏了想?”
听了这话,谢准发出很轻很淡的一声笑:
“……是啊。”
很简单的道理。
可他亲妈见了他却是如临大敌,仅仅只是在外面偶遇,就觉得自己的儿子要害她的宝贝小女儿,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已经定了罪的人贩子。
温嘉语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其实很想安慰他一下。但他是个外人,这又是谢准的家务事,他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也不好问,想来想去,根本无从下口。
“她以前抱着凝凝时也有过那种温柔的眼神和表情。”
谢准慢慢转着塑料咖啡杯,垂眼认真看着杯子表面凝出的冰凉水雾,忽然开口:
“但有一天,突然就变了。”
“变了……?”感觉谢准好像不太介意和自己聊这些,温嘉语就试探着问了下去:
“为什么会变呢?”
“因为她二次分化成了Oga。”谢准语气淡淡,就算正在讲述的是与自己相关的故事,他也没往其中夹带半点情绪:
“她原本是Beta,和我爸,一个Alpha,恋爱,结婚,生了两个孩子。那个家原本一直都挺和睦,但是凝凝满百日的时候,她突然二次分化了,分化成了Oga。其实这听起来应该是件好事,Alpha和Oga,听着比Alpha和Beta更配。”
话是这么说,但因为温嘉语提前看见了结局,所以知道这个故事必然有个令人失望的转折。
“但很不幸,分化后,她和我爸的信息素契合度非常低,我后来在家里翻到过测试报告,报告上的结果显示他们的契合度只有百分之六点一。”
6.1%……
这个数据和AA互斥100%、AO契合100%,算是差不多罕见的极端情况了。
“所以后来一切都变了,他们有段时间甚至都没法待在同一间屋子里,阻隔贴的用处也不大,我爸只能一直吃阻隔药勉强保住这份感情。”
“……”
温嘉语默默深吸一口气。
他好像知道谢准在赤焰打架时吃的药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算是一种强求吧,一开始的确是有用的,我爸靠阻隔药把这个家撑到凝凝两岁半。可惜后来,我妈遇见了另一个Alpha,据她所说是一见钟情,是基因选择,是命中注定,因为她和那个Alpha的契合有将近九十。
“我见过那个Alpha,长得不错,还很有钱,住着江景别墅,对她来说是几乎完美的选择。
“只要和我爸离婚,她就不用再挤在老城区老小区的小三室里和一个闻到对方信息素就想吐的人天天面对面。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她直接净身出户了,她原本就不需要分那三瓜两枣的财产。她也没想过要抚养权,虽然她的新丈夫不介意她结过婚生过孩子,但也不希望她带着她的过去和他重新开始。
“所以她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我爸,凝凝,还有我,都是她的累赘。
“她遵循着命运和本能,可她好像忘了,她是Beta的时候,我爸一直压抑着Alpha的天性,没咬过Oga,连Oga信息素都没闻过。后来她分化成Oga,就算契合度那么低,我爸也从没想过要和她分开,相反,他一直在迁就。
“那两年里,不止阻隔药,他每一个易感期都是靠一天三针的抑制剂过的。后来她爱上了另一个人,铁了心要离婚,我爸也从来没怪过她。
“当然,我不是在说我爸有多好,他也是个自私又狠心的人。凝凝三岁的时候,他让我带凝凝出去玩,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吃了过量阻隔药,死了。
“我爸下葬的那天,我妈和他的新丈夫过来送了一捧花,随了一份礼。第二天,就在朋友圈里官宣了怀孕的消息。”
讲到这里,谢准垂眼喝了一口咖啡。
如温嘉语所说,它确实是很甜的。
通篇都是平静的叙述,谢准话语里没带什么情绪,也没带太多主观的感情色彩,因为,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他真的没怎么怪过父母。
没谁规定人不可以变心,为自己打算,不想委屈自己,选择更好更舒服的生活是人之常情。
也没谁规定人一定要为了孩子努力坚强地活下去,受了太大打击钻牛角尖想结束一切一走了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谢准只能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不够幸运。
他们的家庭不够幸运,破碎得太戏剧太轻易。
他和凝凝也不够幸运,所以才会被抛弃。
谢准谁都不怪,每个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