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口角争吵,渐渐演变为推搡拉扯,僵持不下之际,恰好遇上清晨出门散步、准备归家做饭的陈瑞雪。
二人素来知晓陈瑞雪性情温和、公道仁厚,又是村中人人敬重的医者,便执意拉住她,请她出面评理决定这只山鸡的归属。
陈瑞雪心性善良,不忍见邻里争执不休,便耐心上前劝解、居中调和。
可二人争执上头、情绪激动,早已失了理智,拉扯推搡之间,力道失控,不知是谁猛地一撞,陈瑞雪身形单薄,立足不稳,直直向后踉跄摔倒。
村口地面乱石错落,一块凸起的尖锐青石,不偏不倚,狠狠磕撞在她的后脑勺间。
一声轻响,她甚至来不及呼救,眼前一黑,直接软软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两位争执的妇人见状瞬间慌了神,吓得手足无措,再也不敢争吵。村民闻声赶来,看着昏迷不醒、头部流血的陈瑞雪,皆是满心慌乱,不敢轻易挪动,只能守在一旁,第一时间赶来通报江丰年。
听完前因后果,江丰年周身气息冰冷凛冽,眼底怒意翻涌,却来不及追责任何人。
她所有心思,尽数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妻子身上。
所谓朝夕安稳,岁月静好,不过是转瞬泡影。
江丰年俯身,动作极尽轻柔,小心翼翼将陈瑞雪抱起。她身躯微凉,气息微弱,头部血迹未干,呼吸浅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陈瑞雪在村里教了几个不记名的学徒,他们拿着伤药赶来,江丰年指尖微颤,快速取出金疮伤药,凝神静气,稳着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为她清理伤口、包扎止血,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一分,便加重她的痛楚。
包扎妥当,她掌心始终轻轻护着陈瑞雪的心脉,稳住她微弱的气血,不敢有半分松懈。
片刻不敢耽搁,江丰年抱着怀中之人,快步走向自家马车放置处,小心翼翼将妻子安置稳妥,请村中善于驾车的青年驾驶马车,一路疾驰,朝着江源城狂奔而去。
官道平稳,晨露湿滑,马车颠簸摇晃。
江丰年目光一瞬不离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心底恐慌、懊悔、焦灼层层叠加,几乎压垮心神。
若是今日清晨她早些起身,若是她拦住妻子外出,若是她不曾贪求这半生归隐安稳,妻子便不会遭此无妄之灾。
一路风驰电掣,穿山越林,掠过满目青绿晨景,往日看惯的山野风光,此刻尽数变得刺眼荒芜。她满心满眼,唯有怀中昏迷不醒的陈瑞雪。
……
江源城,街市繁华,晨光正好,商铺次第开张,行人往来如梭,一派安然盛景。
江慕雪与谢芝瑶二人,此番刚从大食经商归来,车马劳顿,风尘仆仆,方才踏入江源城门。
二人正轻声闲谈着此行商路的得失利弊,满心皆是归家的安稳欣喜。
可刚行至府邸街口,远远便望见一辆熟悉的马车疾驰而来,车速仓促急迫,全然失了往日沉稳。
车帘掀开,露出父亲一脸紧绷、满面憔悴的面容,以及怀中毫无生气、昏迷不醒的母亲。
那一刻,江慕雪心头狠狠一沉,所有归家的欣喜瞬间荡然无存,浑身骤然发冷。
谢芝瑶亦是神色剧变,心头猛地一紧,立马察觉到事态严重。
不等马车停稳,江丰年沙哑颤抖的声音已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恐慌与绝望:“快!速速去请王继枫老先生!”
七十三岁高龄的王继枫已经不住在江府了,随女儿王苑,女婿江涟住在府外。
下人不敢耽搁,飞奔跑去请医。
不多时,须发皆白、年迈苍老的王继枫匆匆赶来。
他年逾古稀,行医数十载,见惯世间伤病生死,心性早已淡然,可今日搭上陈瑞雪的脉象,苍老的指尖微微一颤,眉头死死蹙起。
良久,他缓缓收回手,轻轻摇头,声音沉重无力,带着无尽惋惜:“老国公,老朽无能为力。夫人脑部受创过重,气血淤堵不散,神魂沉寂不醒……已是假死状态,此生大概,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语落地,宛若晴天霹雳。
江丰年身形剧烈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半生风雨过去,终于归隐田园,她们朝夕相伴,岁岁相守,本以为能安度晚年、白首偕老。
不过一场无端邻里争执,不过一次寻常晨起散步,转瞬之间,便成了这般境地。
她怔怔看着怀中面容苍白、双目紧闭的妻子,心口剧痛撕裂,浑身冰凉麻木,万千情绪堵在喉间,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只剩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定居江源城内的江明月、轩辕稷夫妇,第一时间听闻噩耗。
夫妻二人素来孝顺,听闻母亲意外重伤、昏迷不醒、沦为活死人,瞬间心神大乱。
江明月素来干练沉稳,此刻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