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相认
默默看着我、看着孩子数月。你何其清醒,何其狠心,竟能忍住从不现身。”

    “我早已历经数次生死。”陈瑞雪语气平静通透,“为爱赴死,我无怨无悔。可若能全家安稳、岁岁平安,何苦拼一个玉石俱焚?家人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江丰年缓缓俯身,将头轻靠在她隆起的腹间,听着腹中胎儿的动静,心头所有委屈、执念尽数消融:“只要知道你与孩儿尚在人间,我便再无半分怨怼。”

    她抬眸认真道:“往后雪记胭脂铺,我替你广开分号。你昔日所有私产,我用夫君之名尽数转入殷瑞雪名下。殷家兄妹救你于绝境、护你周全,是我江家的恩人,我必亲自登门致谢,绝不让你再孤身漂泊。”

    陈瑞雪颔首:“夫君做主便可。只是妾身想问,你身子何以亏空至此?内伤沉疴、气血两虚,绝非一日之故。”

    “都是过往旧事,不必再提。”江丰年不欲多言。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妾身所有隐情,皆已尽数告知夫君。”

    抵不过她执意追问,江丰年终是缓缓道出过往:

    “当日水师围岸、局势平定之后,我不顾满身内外重伤,纵身跃入深夜冷水,在河中不眠不休,寻了你三日三夜。”

    陈瑞雪心头骤痛:“你彼时伤势缠身,何以如此不爱惜自身?纵使妾身真的不在了,打捞后事,尽可交由下人。”

    “亲手寻过、痛过、熬过,方能稍稍抚平我心中的愧疚与绝望。”江丰年眼底满是怅然,“寻你不得,圣旨又至,强行逼我尚主。圣上甚至不等我寻完你的踪迹,便官宣你已身死下了定论。”

    “那种无力、自责、束手无策的滋味,压得我几近崩溃。那是我此生唯一一次任性,我弃药停疗、荒废内功、终日酗酒,只求麻痹自身。是母亲看我自暴自弃,痛心将我打醒,逼我撑着残躯,守住江家、护住孩儿。”

    陈瑞雪听得心口阵阵抽痛,语气坚定:“把衣衫脱了,我看看。”

    江丰年微窘:“怎的忽然要看?”

    “那日初见,我便知你满身旧伤未愈。你三天三夜泡于寒水、拒不医治,伤口定然反复溃烂淤积。昨日我便闻得,你后背尽数涂了我研制的药膏。”

    江丰年:“夫人,太丑了,怕污了你眼。”

    陈瑞雪:“难道日后夫君永远不在妾身面前脱衣?”

    江丰年拗不过她,终究缓缓褪去衣衫。

    后背肌肤凹凸斑驳,旧伤叠新伤,溃烂淤痕遍布,无一处完好光洁。

    陈瑞雪看着满目疮痍的脊背、肩胛,默然垂泪。

    她取来金针,轻声道:“坐好,我替你疏通淤堵经脉,调理沉疴旧伤。尚且年轻,好好调养,皆可复原。”

    素来隐忍实则桀骜的江丰年,此刻温顺乖巧,依言静坐,任由她细细施针疗愈。

    前尘万般苦,终在此刻,得以缓缓温存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