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大婚
    一夜痛哭,肝肠寸断。

    天光大亮之时,江丰年终于从生不如死的沉郁里挣脱出来。

    眼底的猩红未褪,喉间干涩沙哑,心口依旧是沉甸甸、喘不过气的钝痛。

    可她不能再垮了。

    床上一双稚子睡醒了,在哭闹。两个孩子眉眼酷似瑞雪,是她世间仅存的念想,也是她唯一不能倒下的理由。

    她撑着疲惫酸痛的身躯起身,动作笨拙却细致,亲手替一双儿女换好干净尿布,轻轻整理好襁褓,才将孩子稳妥交到奶娘怀中,嘱咐她们好生哺乳,仔细照看。

    遣退奶娘后,她洗发沐浴,褪去连日沾染的酒气、尘污与狼狈。

    温水洗不去心底的疮疤,却能勉强拉回一丝人形。

    东方流云早前为她诊治,开了满满一桌调理内伤、驱散寒气的汤药。

    从前她醉生梦死、拒药拒医,自暴自弃。

    自昨夜抱着孩子痛哭一场后,她彻底清醒。

    她死不起。

    瑞雪若尚有一线生机,他日归来,她一身残病、油尽灯枯,如何护她、如何赎罪?若瑞雪回不来,这两个孩子她必须抚养她们长大成人,日后黄泉相见,也好有个交代。

    自此,她日日按时服药,晨昏打坐调息,以内功驱散淤积经脉的沉寒旧伤。

    身体尚可修复,可心上那道裂骨的伤,永世难愈。

    翌日,宫中内侍忽然登门传下皇帝口谕。

    天子已下明诏,陈氏瑞雪已然殒身,名入冥籍。江丰年不该再以天价悬赏、兴师动众寻觅一个死人,命她恪守分寸、知礼安分,勿再惹朝野非议。

    皇帝不喜,字字皆是敲打,句句都是禁锢。

    江丰年垂眸听旨,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是一片寒凉荒芜。

    她终究拗不过皇权半分。

    明面上,她只能遵旨撤去天下悬赏、召回公开搜寻的人马。

    可夜里无人之时,她依旧暗中传令,命江家心腹下人隐匿行踪、转入地下,悄无声息遍历津杭运河沿途州县,继续寻觅那渺茫的踪迹。

    世人皆以为她顺天认命、放下旧人。

    唯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面上对皇权低头了,但她内心永不低头,永不放弃。

    与此同时,各地飞鸽传书接踵而至,繁杂事务压落肩头。

    江源方向,江仲康来信禀报。

    凭江丰年当初赌局赢来的八百万两巨资,尽数投入船厂,近千工匠日夜赶工,短短一月,已造出百艘新船,尽数修整完毕,陆续投入漕运商事。

    江家基业,再度壮大。

    西北之地,江逸淮亦传来喜讯。

    耗时许久钻研、本由陈瑞雪最初构思雏形的羊毛纺纱工艺,终于彻底研制大成。

    第一批精细柔软的羊毛成衣已然制成,质料新颖、触感绝佳,是世间独一份的独门手艺。

    如何定价、如何铺展经营,全权等候江丰年定夺。

    江丰年握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漫起酸涩怅然。

    羊毛纺纱这独门工艺、这未来无尽财路,本都是她夫人的心血。

    如今技艺皆成,故人无踪。

    她提笔落下,字字沉稳,却字字苍凉。

    定价比寻常上等丝织品高出两倍,立高端独品之位。

    回信吩咐:待江逸力、江琉赶赴西北后,便由二人押送这批羊毛成衣,一部分远赴北戎贩卖,抢占域外市场;再组建一支小商队,将一部分羊毛成衣送入京城,打开上流销路。

    秘方独家、永不授权外人。

    若是销路通畅,再逐步各州开铺、连锁扩张。

    最后,她提笔落下统一店名——瑞丰羊绒衣铺。

    取瑞雪的瑞,丰年的丰,冠余生基业。

    诸事落定,她卸下所有文书,转身归于庭中带娃。

    日日亲手陪伴儿女,看他们啼哭、嬉笑。

    忙碌最是压得住心魔,也最能麻痹刻骨思念。

    日子一日日推移,无可逆转地逼近大婚之期。

    朝野皆知,公主驸马婚期将近。

    永安公主轩辕明镜素来心性自由,不耐京城繁文缛节、宗室桎梏。她不愿久居皇城樊笼,更偏爱江南无溪的温润山水。

    故而这场举国瞩目的大婚,并未在京城修建驸马府,而是择址山水清幽的无溪城,新建驸马府邸。

    大婚当日,礼乐喧天,红绸铺地,举国同贺。

    江丰年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神色漠然。

    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机械走完三书六礼、跪拜迎亲的全部礼制。

    满目喜庆艳色,刺得她眼底生疼。

    这满堂红妆,是她葬送挚爱、背弃初心的铁证。

    礼成入府,踏入公主府邸,江丰年未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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