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的手臂,屏气凝神,悄无声息起身。
她从枕下抽屉取出那只素白瓷药瓶,指尖微微发颤,紧握着瓶身久久沉吟。
前路未知,生死难料,她思虑千回,心底终是落下决绝一念。
微微仰头,倒出一枚莹润药丸,利落吞入腹中。
温热药性顺着喉间缓缓沉落,慢慢漫溢四肢百骸,带来一股奇异的暖意。
她轻轻躺回榻上,侧身凑近熟睡的江丰年。
夜色温柔,烛影轻晃。她微微俯身,微凉柔软的唇轻轻贴上她的唇畔,指尖带着细碎温柔,轻轻抚过她衣襟肌理,缱绻亲近。
江丰年本就浅眠,骤然被这般温柔触碰惊醒,眸底尚凝着睡意,嗓音低哑慵懒:“夫人,这般时候不睡,可是还未心安?”
陈瑞雪不答不语,只是愈发温柔地贴近她,细细亲吻,情意缠绵,无声倾诉着心底所有的牵挂与孤勇。
江丰年瞬间彻底清醒,眼底情愫翻涌,满是珍视与动容。
她顺势翻身,将她稳稳护在身下。眉眼、额角、下颌,一路细细温存亲吻,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满心满眼的珍重与不肯放手的执念。
良久,一室温柔归于静谧。
陈瑞雪软软伏在江丰年温热的胸膛上,微微喘着轻气,轻声开口,坦诚道出所有决断:“夫君,老妪给妾身的药丸,妾身已经吃下一颗。”
这话如同惊雷乍落,江丰年浑身一僵,心头骤紧,瞬间大惊失色。
她连忙抬手稳稳扶住陈瑞雪的双肩,眼底满是后怕与焦灼:“夫人,你为何这般自作主张胡闹冒险!大黄服药时日尚短,药性是否藏毒、有无反噬副作用,一概未知。人畜体质天差地别,犬类无碍,不代表人能承受,你怎能拿自己的性命肆意豪赌!”
陈瑞雪抬眸,静静望着她慌乱心疼的眉眼,目光澄澈而坚定,语气平静,却藏着一往无前的孤勇:“夫君敢为江家基业、为天下漕运新政,以身入局、赌命一战。妾身身为你的妻室,又为何不能为你、为我们的往后豪赌一次?妾身已然猜出,这秘药,是能让女子相融受孕、诞下子嗣的旷世奇药。”
她徐徐将傍晚庭院之中,听闻猎犬大黄无端受孕的始末,一字不落地告知江丰年。
江丰年心口骤然酸涩绞痛,万般情绪翻涌纠缠,疼得喉间发紧:“你可知这赌局凶险万分?但凡猜错半分,药性反噬伤身,伤及你的性命,我这一生都无法心安!我宁可一世没有亲子,也绝不愿你以身犯险、受苦半分。”
陈瑞雪指尖轻轻抚平她蹙紧的眉头,动作温柔缱绻,一字一句,剖白真心:
“妾身已经深思熟虑,服下此药,不过四种结局。
一是妾身猜错,药藏剧毒,夫君三日后若战败殒命,妾身不能独活,随你共赴黄泉;
二是药有隐患,夫君侥幸得胜,往后便劳烦夫君好好照护明月、星云两个孩儿,平安长大;
三是妾身赌赢药性无碍,成功怀上你我骨肉,若夫君此战不幸落败,妾身便独自抚育孩儿长大,来日替夫君报仇血恨;
四是夫君大胜归府,妾身顺利怀子,江家家业永续、血脉绵延,皆大欢喜。”
陈瑞雪字字赤诚,句句决绝。
江丰年听得心口五味杂陈,愧疚、心疼、暖意、酸涩尽数缠成一团,堵得她几乎失语。
她哑声低语,满是怅然悔恨:“早知你会为我做到这般地步,当初无论如何,我也绝不会应下李惊风这场生死赌约。”
千般愧疚,万种疼惜,无从言说。
江丰年俯身低头,深深吻住怀中之人。没有半分鲁莽急切,只剩极致的温柔、珍重与疼惜。
她以绵长的温存,细细安抚着妻子孤勇深情的心,将所有的亏欠、爱意、不舍尽数融进此刻的相拥之中。
夜色漫漫,月色温柔。
二人紧紧相拥,静静相守,将所有忐忑、期许、牵挂与深情,尽数藏进这夜半温存里,静待三日后,命运揭晓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