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几个小姐也默不作声,全都带着看好戏的目光落在陈瑞雪身上。
陈瑞雪眸光微微一冷,心中已然彻底明白,这群人本就是专程过来寻衅,存心要让她当众难堪。
她神色不变,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地开口回击:
“照王小姐这么说,妾身只是一介商人妇,各位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主动过来同我攀谈,平白自降身价,岂不是反倒委屈了各位大家闺秀?”这帮千金小姐媚上欺下,趋炎附势,算哪门子的大家闺秀。
一句话堵得王舜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恰在这时,一道柔和温婉的女声从一旁传来:“弟妹。”
陈瑞雪转头看去,来人正是江源郡王的五姨太江纤月。
她一身豆沙色暗纹褙子,发髻梳得端庄大方,虽然只是王府的姨娘,可她替郡王轩辕澧诞下一子,名唤轩辕旬,在府中地位稳固,寻常官家小姐都不愿意轻易得罪她。
陈瑞雪连忙躬身行礼:“六姐姐。”
江纤月走上前来,亲昵地抬手虚扶了一把她的胳膊,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
一旁的赵令萱与其余几位官家小姐见到江纤月出面,纵然心里还有别的想法,也只能强行压下情绪,脸上挤出客套的笑容,一一上前向她请安,随后便寻了个由头,结伴匆匆离开了此地。
周遭终于清静下来。
陈瑞雪长长松了一口气,诚心诚意开口道谢:“今日多谢六姐姐出手解围,不然妾身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江纤月轻轻一笑,拉着她坐到石凳之上,语气十分亲近:“咱们本来就是自家人,何须这般客气。日后我家旬儿,难免还要劳烦他这位舅舅多多照拂。”
陈瑞雪安静听着,心底暗自思索。
轩辕旬今年方才五岁,可郡王的嫡长子早已年过二十,世子之位早就尘埃落定。这孩子注定无缘继承郡王爵位,等到将来长大成人,必须分府自立门户,置办田产家业,少不了依靠江家庞大的财力、产业生意作为依仗。
江纤月今日主动过来交好,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陈瑞雪面上不动声色,耐心陪着她闲谈几句家常。
另一边莲花池边。
看似一心垂钓的白衣少女轩辕明镜,实则早就将方才池边发生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她手上依旧漫不经心地捏着鱼竿,垂着眼帘,耳边却清清楚楚听见了不远处假山之后,赵令萱和王舜华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王舜华依旧满心不甘,放低了嗓音,语气满是鄙夷:
“依我看那个陈瑞雪,分明生了一副狐媚样貌。跟人私奔,流落匪窝,还能把江家主迷得神魂颠倒,宁可偌大一份家业将来只有她一个夫人,不肯纳一房妾室,连通房丫鬟都不曾添置。这狐媚子转头又吊着霖王殿下,害得王爷心甘情愿处处替她夫君出力奔走。这般女子,妥妥就是红颜祸水,言行举止不守妇道,真是丢尽了天下女子的脸面。”
赵令萱故作谨慎,假意劝了一句,眼底却藏着浓浓的妒意:“王妹妹,隔墙有耳,祸从口出,这些话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乱说。”
可话音落下,她自己也忍不住感慨出声:
“只是我始终想不通,江丰年也算一方叱咤风云的人物,偏偏被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迷昏了头。从前江半城后院侍妾姨娘足足十多位,谁能料到他的独子,竟然做到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妻子。大丈夫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事,如今江丰年却好似全然将世俗纲常抛在了脑后,实在是色令智昏。”
“姐姐所言极是。”王舜华连连点头附和。
轩辕明镜指尖轻轻摩挲着鱼竿,心底无奈轻叹。
本想着安安静静在此处垂钓,躲开宴席上的纷纷扰扰,没想到还是躲不开这些是非闲话。
她抬眼遥遥望向不远处石凳上的陈瑞雪,女人身姿挺拔,眉目沉静,的确生得一副极为出挑的好容貌。
可仅仅单凭一副皮囊,绝不可能长久牢牢抓住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江丰年。
这个陈瑞雪,身上定然还有旁人看不见的过人本事。
水面轻轻晃动,池中的浮漂微微下沉,被这番闲言碎语打扰,她半点钓鱼的心思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