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雪走上前,伸出手,帮她把卷起的衣袖轻轻放下来。想要把衣袖褶皱捋一捋,指尖微微一用力,本就因为常年奔波磨损得有些脆弱的真丝布料,当即勾出一道细长的丝痕。
陈瑞雪看着破损的衣料,心头掠过一丝心疼。
江丰年常年习武,又日日在外奔波打理生意、处理各种危机,再华贵耐穿的料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陈瑞雪转身走到衣柜跟前,仔细挑选了一件鸦青色柔软顺滑的杭绸长衫,伸手递到她面前,一点点抬手,细心地替她换上。
指尖整理衣襟领口的时候,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微凸起的喉结。
清晰、真实的触感,让陈瑞雪的手指倏然一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微微向上抬,落在她唇边一层浅浅淡淡的青色胡渣,心底不由得轻轻感慨。这般天衣无缝的男子装扮,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若她和蒋玉霖站一块,蒋玉霖都比江丰年像个女子。这样也好,没人会觉得江丰年是个女子,欺君之罪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江丰年捕捉到她微微失神的目光,放缓了语速,轻声开口:“夫人,还记得东方流云吗?”
陈瑞雪猛地回过神,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感念:“自然记得,当初分娩,危急关头,是他拼尽全力救下我和两个孩子,是我们母子三人的救命恩人。”
“我身上这些物件,全都是他赠送的。”江丰年低声说道。
陈瑞雪眼中满是诧异,小声问道:“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我们二人这般相处十分怪异吗?”
江丰年轻轻摇了摇头:“不会。他和我的二舅许冒,已经相互陪伴十多年了。”
听完这话,陈瑞雪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原来这世间,像她和江丰年这样离经叛道的人,还有很多。
“上官璟和秀莲的故事,是真的,还是你用来试探我编织出来的谎言?”
江丰年抱着陈瑞雪,认真说道:“她们二人的故事是真实的。也正因如此,我害怕步上官璟后尘,幸好夫人你不是秀莲。”
陈瑞雪能感受到江丰年的后怕,她轻抚江丰年后背,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江丰年,柔声询问:“夫君,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听到陈瑞雪又柔声唤她夫君,江丰年差点激动地落泪。
她控制心神,努力平和声音:“我需要去一趟定县。一是亲自登门向许放道谢,温泉山庄那夜,若无他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二是前去探望那些祸乱之中负伤的江家下人,顺便视察秋收农事。一切顺利的话,申时之前我便能赶回府中。”
江丰年说完,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儿,“夫人是有什么打算吗?”
陈瑞雪眼底藏着一丝浅浅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说道:“夫君,我想和你出去逛逛,为你挑选几身新的衣裳。”
江丰年闻言,下意识道:“夫人,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足够穿了。”
“夫君,你的衣服颜色款式都太过单调了。”陈瑞雪轻轻叹了口气。
江丰年立刻扬声,唤来了江海生,有条不紊地吩咐:“你去城东王家丝绸布庄,各色花色、不同料子的绸缎,各样都采买几十匹回来。再去一趟颜记,把眼下当季所有新款胭脂水粉尽数买下。江家金铺那边,把最新打造好的全套首饰置办一份。赵家玉器店新到的那块巴掌大的翡翠白菜,不管多少钱直接买下,全部送到竹园夫人这里。”
交代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瑞雪,语气温柔体贴:“夫人还是留在府中安心休养。但凡你需要任何东西,只管吩咐江海生总管去置办便可。府内养着一众手艺极好的绣娘,裁剪缝制衣物劳神费力,不必事事都要你亲自动手。”
陈瑞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心底涌上来一层淡淡的失落。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派人大包小包买回一堆衣料首饰。
她只是盼着可以陪着江丰年,慢悠悠走在街上,一路闲逛闲谈。逛街的乐趣本就在于沿途慢慢观赏,而不是差下人直接把整间铺子搬回府中。
绣娘做出来的成衣再精致,也比不上自己一针一线,亲手缝制藏在布料里的心意。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江丰年整日思虑家业,脑子里都是权谋决断布局,哪里能读懂她这点女儿家细微的小心思。
用完早饭,江丰年备好了一份厚重周全的谢礼,动身赶往定县衙门。
许放见到专程远道而来的江丰年,满是意外,连忙上前:“表弟何必特意奔波过来一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表哥万万不可这么说。那日若不是你连夜带兵星夜驰援,我的妻儿、整个江家,都有可能遭逢大祸。这份恩情,我必须亲自登门道谢才能彰显诚意。”江丰年神色郑重。
许放收下重礼,也不多客套:“正好,有一件事我正要告知于你,我很快便要调离定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