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翻涌心绪,缓步走回竹园。
下人早已备好精致晚膳,热气袅袅。
陈瑞雪卧床未起,半点用膳的心思也无。
江丰年亲手端着食盘,轻步走入内室。
陈瑞雪抬眸看她,声音虚弱淡然:“我不吃了,没胃口。”
江丰年心头一软,轻声迁就:“那我亲自下厨,做几样你往日最爱吃的小菜。”
“不必费心。”陈瑞雪轻轻打断,眸光平静无波,“方才听闻,霖王来过了?”
江丰年点头,声音低沉:“嗯。他奉旨传恩,亦是来寻你履约。”
她抬眼看向床上人,眼底藏着忐忑与不安:“那么,你打算如何?”
经过日夜思虑,陈瑞雪已经想通后路。
她看着眼前的江丰年,语气平静:“待我伤势痊愈,我们和离吧。”
和离二字,轻飘飘落地,却像惊雷炸在江丰年耳畔。
她指尖猛地一麻,手中餐盘险些拿捏不住。仓促侧身扶稳桌案,寻了张凳子坐下,强行撑住几欲倾覆、摇摇欲坠的身心。
心口空落落的,疼得发僵。
她嗓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意:“为何?是……介意我的身份?”
她看着江丰年眼底泛红、强忍湿意、几欲落泪的模样,心头微涩,轻声解释:“是否因为你的身份,目前我自己也不知道心中答案。我只知,我若履约离去,于你、于江家,都是最好的结局。有些心结、前路,唯有我抽身离开,才能看得清明。”
江丰年喉间发紧,死死攥着掌心:“那两个孩子呢?”
陈瑞雪望着她,目光温和却坚定:“你会是极好的父亲。明月与星云,托付于你,我放心。”
江丰年屏息一瞬,压下汹涌心绪,轻声试探:“你既已知晓我的秘密,那霖王的隐秘,你可否告诉我?”陈瑞雪当初宁死不肯让霖王做孩子的生父,究竟为何?
陈瑞雪眸光微动,终是决定全盘托出。
她轻声道:“你坐到我身边来,我悄声说与你听。”
江丰年轻步上前,乖乖坐到床沿,俯首静听,姿态全然顺从。
陈瑞雪放低声音,慢慢说道:“当年我从叶天手中逃脱,去了无溪城,偶然听闻蒋玉霖与其生母密谈,真正的霖王,襁褓之中便已夭折。
他的身份,皆是贵人一手安排、刻意扶持。
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欺君诛灭九族的重罪。
我商户之女,出身低微,又加上名节受损,不敢奢求入京做蒋玉霖的王妃。更不愿我的孩子来日卷入惊天大案、株连受罪。所以我孤身折返江源,想过寻一户普通贫家子入赘,隐去孩子身世,将他们安然生下,平安度过一生。
只是造化弄人。江家族老想抓我浸猪笼,父亲求助于你,你亦欣然答应,兜兜转转,便是如今这般结果。
我原以为你是最安稳的归宿,可到头来才知——你身上藏的,亦是诛九族的欺君大罪。”
她说完,终是忍不住一声苦笑,满心皆是命运捉弄的无力。
江丰年听完,眼底波澜不惊,并无半分诧异。
陈瑞雪微微讶异:“你……一点都不意外?”
“我早有猜测。”江丰年低声应答。
每一次轩辕明镜给她的重赏、皆是霖王代为奔走传旨。就说这次她被诬陷入狱,霖王恨极了她抢走了他的心上人,他还尽心尽力相救。这绝不是因为他和陈瑞雪之间有交易。若她是霖王,只需要袖手旁观,一旦自己身死,陈瑞雪依旧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刚刚听了陈瑞雪这番话,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蒋玉霖的身份是当时身处无溪城的轩辕明镜安排的,这也是为什么轩辕明镜让江波转告于我,不要打听蒋玉霖身世,不要插手皇家的事情。
堂堂当朝亲王,却事事受制于人、听命于人,只能说明霖王这身份不对。
而能一手布下这盘大棋、替换王爷身份、将蒋玉霖拿捏至死之人,唯有当时身居无溪城、体弱却权倾朝野的轩辕明镜。
陈瑞雪望着江丰年,眼底带着托付的郑重:“此事我本打算烂在心底,一辈子不说。如今我决意离去,孩子托付于你,只求你终生守好他们的身世,护他们一世安稳。”
江丰年抬眸,眼神郑重:“江家需要正统继承人,我必会倾尽所有,护他们周全,悉心教养,栽培他们成人。”
“你一诺千金,承诺过的事都会做到,我信你。”陈瑞雪轻声道。
屋内静默片刻。
江丰年凝视着她,喉间发涩,再问一遍:“你要离开江家,真的想好了?”
陈瑞雪缓缓点头,心意已决。
这一刻,江丰年所有克制尽数崩裂。
她猛地抬眼,声音陡然绷紧、带着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