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疏离
嗓音不受控制地哽咽沙哑。

    很多年她不曾落下眼泪,上一回心生彻骨悲伤,还是当年父亲离世的那日。

    心绪纷乱之下,她转头吩咐门外的王苑:“去将两个孩子带过来。”

    没过多久,奶娘便抱着江明月与江星云走入卧房。孩童心思敏锐,当即察觉到屋内压抑沉重的氛围,刚一踏进屋子便哇哇大哭出声。

    沉睡深处的陈瑞雪听见自己的孩子啼哭,心底焦灼万分。沉重的疲惫拖拽着她的意识,眼皮沉重得如同坠着铅块。朦胧之间,她又听见耳边江丰年慌乱无助的气话,扬言若是她迟迟不醒,便送走两个孩子。

    不行,孩子便是她的命。

    强烈的求生欲猛地支撑起她,她耗费全身力气,艰难掀开沉重的眼帘。

    昏黄摇曳的烛火映入眼帘,她垂眼便看见江丰年跪在床榻前边,头颅安安稳稳枕放在自己的掌心,脊背孤寂紧绷。

    只是指尖轻微一动,江丰年便瞬间惊醒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积攒了五日五夜的不安、煎熬与后怕尽数化作滚烫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陈瑞雪的心湖猛地掀起巨大波澜。

    素来冷静自持、习惯藏起所有软肋,万事不动声色的江丰年,竟然落泪了。

    往日表白心意被多般拒绝的痛苦无助,挡刀后给她机会让她靠近时的满心欢喜、养伤期间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时的委屈不安、得知对方隐秘之后复杂难理的心结,千头万绪一同缠绕在她心头。

    江丰年慌忙抬手擦去脸上泪痕,指尖牢牢攥住她冰凉孱弱的手掌,高声传唤在外等候的大夫。

    一众医者连忙进屋轮流诊脉,过后总算松了一口气:“夫人身上热毒已经褪去,性命无忧,后续只需要静心休养即可。”

    陈瑞雪的嗓音干涩虚弱,轻声发问:“我昏睡多长时日了?”

    “整整五日五夜。”江丰年低声应答,眼底满是后怕。

    陈瑞雪心底暗自恍然,怪不得腹部的伤口已经感受不到往日的痒痛。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人,轻声提起昏迷之时听见的狠话:“昏睡的时候,我听见你说,若是我醒不过来,便打算丢掉我的孩子?”

    江丰年耳尖泛起窘迫的绯红,眼底带着慌乱:“那只是我心急之下的气话。我怎么舍得抛下孩子,明月和星云同样也是我的骨肉。”

    听完这番解释,陈瑞雪安静地缄默不语。

    若是搁在从前,只要看见江丰年流露半分真心,她便满心欢喜。

    现如今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秘密如同隔阂一般卡在心底,那份悸动那份喜欢是否继续,她必须冷静斟酌往后二人该何去何从。

    陈瑞雪疲惫地侧过身子:“你先出去吧,我想要独自歇息。”

    她不再呼唤自己夫君,也不再自称妾身,而是平淡的用“你”“我”对话。江丰年心底涌上一阵空荡荡的失落。

    长久以来,一直都是陈瑞雪满腔热忱主动靠近自己;如今这份暖意骤然冷却,对方刻意和自己拉开距离,她第一次尝到被心爱之人冷淡疏离之后,酸涩又无措的滋味。

    看着陈瑞雪瘦弱单薄的背影,江丰年无声地叹了叹气,“那夫人你好好歇息,有事就唤为夫,为夫随叫随到。”

    陈瑞雪久久未应,江丰年怅然若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