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喂药
几分刻意的亲近:“江家主,既然你来了,不如随本王一同入内,探望瑞雪伤势?”

    江丰年直起身,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字字暗含逐客之意:“霖王殿下,瑞雪是江某明媒正娶的妻子,内室养病之地,殿下身为外男,身份再尊贵,前往探视也不合礼法。敢问殿下,此番逗留江源,除了宣读圣旨,可还有朝廷指派的公务在身?公务包括探望江某的妻子么?”

    言下之意再清晰不过:若是公务就让你一同前去探望,若无公务,便该即刻启程返回京城。

    蒋玉霖抬眸望向江丰年,眼底翻涌着清晰的嫉恨与不甘,藏都藏不住。

    江丰年神色淡然,半点不惧。她既然已经决定接纳陈瑞雪与两个孩子,和蒋玉霖撕破脸只是早晚的事。如今朝堂之上霖王与平王夺储相争,双方拉扯不休,蒋玉霖自顾不暇,根本腾不出精力专门针对自己。

    另一边,陈瑞雪卧床休养两日,迟迟不见江丰年露面,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失落。可房内的待遇却奢华到极致,一箱箱珍稀珠宝、名家字画、百年野山参、补血疗伤的名贵药材堆满厢房,连落脚的地方都快要放不下。每日八名全城顶尖名医轮番入内诊脉,围在榻前一同斟酌药方,分毫不敢怠慢,足见江丰年对她的看重。

    她放心不下江家风波,接连派丫鬟前去打探消息。等丫鬟带回宗族大会上江丰年当众护着她与孩子的经过,一字一句复述给她听时,陈瑞雪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丫鬟模仿着江丰年当日铿锵有力的话语: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和瑞雪朝夕相伴,我的孩子是不是我的骨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群无凭无据的流言,也配拿来玷污我妻儿清白?我倒想问问诸位叔伯,若是外头传出流言说你们自家儿孙并非亲生,你们也愿意拉着妻儿当众滴血验亲,受人折辱吗?”

    一席话,彻底击溃陈瑞雪心底所有防线,整颗心完完全全沦陷在江丰年身上。

    可心底又翻涌着浓重的愧疚,她暗自叹息,若是明月、星云真真切切是江丰年的孩子该有多好。

    这般顶天立地、遇事敢扛能扛,有责任有担当,能为妻儿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当初她为何糊涂,弃他而去?

    懊悔之余,心底又生出几分庆幸。万幸兜兜转转,这人如今仍是她的夫君,一切都还有弥补的机会。

    江丰年刚踏进内室,便看见陈瑞雪靠在软榻上,指尖不停擦拭眼角泪痕。

    她快步走到榻边,放柔语气轻声询问:“怎么哭了?是谁惹你生气让你受委屈了?”

    陈瑞雪慌忙抹去脸上泪水,眼底还泛着一层水光,柔声细语:“没人欺负我,夫君,妾身是欢喜得落泪。”

    一旁婢女端来温热药汤,江丰年伸手接过白瓷药碗,轻轻吹散药面上的热气,亲手一勺一勺喂到她唇边。

    “这两日江家宗族、商行一堆琐事缠身,没能第一时间过来陪你,你心里会不会怪我?”

    陈瑞雪心头暖流翻涌,暗自感慨,这一刀挨得很是值得。

    从前的江丰年冷硬寡言,从不会这般温柔体贴,更不会主动低头说半句软话。如今他不仅当众为自己辩驳流言,还将两个孩子堂堂正正录入江氏族谱,事事将她们母子三人放在心上。

    心底藏着一个关于霖王的惊天秘密,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秘密知晓的人越少,她们母子越安全,万万不能冒险。

    她轻轻拉住江丰年的衣袖,低声叮嘱:“夫君,霖王此人心思难测,日后你还是尽量与他保持距离,少往来为好。”

    江丰年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鬓边散乱的碎发,温声应允:“都听夫人的。只要他不来主动招惹我们,我自然会远远避开,不与他多有交集。”

    喂完汤药,江丰年顺势问道:“你如今伤势稳了,是打算在岳家再休养几日,还是随我回江家竹园静养?”

    陈瑞雪垂眸思索片刻,轻声回答:“我随夫君回江家。也该正式拜见婆母,带明月、星云去见见祖母。”

    “不必着急行礼拜见。”江丰年放缓语气,“回府之后,你安心待在竹园静养疗伤,母亲那边我会去沟通,请安之事等你伤势彻底痊愈再说。”

    不多时,丫鬟收拾好随行细软药材,江丰年俯身,小心翼翼将虚弱的陈瑞雪打横抱起,一步步稳稳走出宅院,亲自送她登上马车。

    陈瑞雪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贴在江丰年宽阔坚实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墨香混合着艾香与淡淡的刀剑冷意。她抬眼,静静望着他轮廓立体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深邃沉静的眉眼,耳根一点点染上绯红,内心砰砰狂跳,生出从未有过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