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县令也急眼了。
霍继霖停顿了一会儿,也由着他发完牢骚,等他发完后继续说:“柳县令能筹集多少算多少吧,你的大义百姓会感激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者,为臣者、食君禄当为君解忧。如果柳县令处理的好,也许还是功劳一件。”
柳县令最后不得不都答应了霍继霖。
送走霍继霖,他又瘫坐在了椅子上,把头顶的官帽缓缓的摘了下来。
不是不相信这次疫情能过去,而是知道无论疫情过去与否,他的官做到头了,他的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还要看这次伤亡人数有多少。
主薄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他是本地人,柳县令是外地官。
他也觉得柳县令的官做到头了。
也许这次项上人头都保不住呢。
而他这个主薄不一样,他就是个边缘官,跟地头蛇一样的存在,也许升不了大官,但有灾难时也降不到他头上,有柳县令顶着呢。
柳县令余光已经看见他的眼神了,他心里冷笑了声,这个主薄惯会看热闹,什么时候了他也看。
他还不如霍继霖呢。
霍继霖虽然也不会跟他共担这次的罪责,但他至少去做了。
就跟之前的抗洪一样,是霍继霖站在了最前面。
这么想着,柳县令又缓缓把七品官帽戴上了,然后站起身对着主薄下了命令:“全力配合霍总兵。”
尽人事,知天命。死也应该站着死。
霍继霖从衙门出去后在四通八达的衙门前站了一会儿,副手张骏看他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路,神情冷峻,不敢打扰他。
他也知道后面的路太难了,就跟前方一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霍总兵在柳县令前说要三天建起医棚,虽然不是军令状,可现实比军令状更严峻。
霍继霖就是看了一下屏山村的方向,这个点儿陈决应该到家了,今天的夜真的太黑了,月底了,没有一丝月光,满天星辰照不亮路。
看完后,霍继霖掉转马头:“走!”
张骏连忙跟上他:“总兵,我们去哪儿?”这不是回军营的路啊。
“筹建医棚。”霍继霖就说了这四个字。马速飞驰,这个时间点儿已经很晚了,街上无人。
张骏还跟在后面喊:“总兵大人,咱们这就上山砍木头吗,要不要属下先回军营叫其他人啊。”
他心里很没有底,就算日夜开干,三天之内搭建不完啊。
因为搭建房子没有那么快,泥胚都要晒上三天呢。
但霍继霖只说了两个字:“不用。”
张骏只得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快马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在一个厂房前停下了。
张骏揉了下眼睛,发现这是东岭县最大的桐油纸厂。
来这里干什么呢?
霍继霖这才跟他解释:“不用泥胚,用油布,现在是夏天,不用怕冷,能遮风挡雨即可。”
这个时候的雨布很厚实,不是后世的牛津布、革等布料,这个时代的雨布是在厚麻布的基础上涂上厚桐油及腊,跟桐油纸是一个原理的。
虽然比较贵,但总比瓦片便宜,贫苦百姓盖房屋搭麦草前也会买上一块儿铺在上面,遮雨防潮。
现在霍继霖直接用这样的布搭建医棚。
半山下的道观霍继霖不是没有考虑过,道观虽然大,但奈何这是瘟疫,感染的病人会很多,短短几天人数就会达到数百乃至数千,甚至更多。
就算是县衙也没有这么多房子给这些病患住,更不会有哪个仁慈的员外贡献自己的房子。
让他们筹集善款已经是尽力了。
所以霍继霖在去找柳县令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张骏一顿,当即拍了下大腿道:“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太好了!还是总兵大人您有办法!我这就去叫门。”
张骏下马喊了看门的人来,看门的人正要问点儿什么,待看清楚马背上的霍继霖时,亲自把他引到少东家的屋子。
张骏待听到少东家跟他们总兵寒暄后才明白,原来他们总兵也在这个桐油纸厂参股了。
怪不得这个赵氏的少东家披着衣服就迎出来了。
“霍兄怎么这么晚前来,你有事直接让小兵来跟我说一声就好。”
霍继霖朝他笑了下:“因为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一次需要很多的雨布,他希望赵氏桐油纸厂的老东家给一个合理的价格,且以最快的时间给到他。
霍继霖敢于狮子大开口,因为他跟桐油纸厂已经合作了有半年之久了,这半年造出来的纸利润非常好。
果然赵瑾明笑着道:“霍兄肯来厂坊里看一看,我就扫榻相迎,更别说是有事了,快请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