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江就搂着他父亲说:“老哥,我以后跟着大林好好干,挣大钱!孝顺你!”
以前笨嘴笨舌的人也开口说大话了。虽然连自己大大都不认识了, 也不容易,酒真的是万能的。
“这孩子喝的连自己大大都不认识了!”张婶一边端盘子一边摇头失笑。
周青竹也看向他爹:“爹你没事吧?你还能认识我吧?”
刘大叔这次也喝酒了,后面那些人喝的称兄道弟、没有人关注的时候,陈决给他倒的,让他跟周青山好好喝一杯。
刘大叔以前有旱烟袋的,后来因为没钱买烟戒了, 但那么大的压力总要有个纾解的渠道,喝酒吧, 一醉解千愁。
刘大叔第一次没有推辞,跟周青山碰杯后一饮而尽,陈决又给他倒了一杯他也喝了,连喝三杯后,他才在自己儿子肩头重重的拍到:“好,好,都好了,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周青山揽着刘大叔消瘦的脊背眼眶泛红:“爹,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儿子拖累你了,从今以后,儿子会把这个家撑起来。”
周青竹搂着囡囡道:“对,把大嫂也接回来吧。嫂子她一直在等你呢。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他嫂子一直没有再嫁人,在娘家日子也很不好过,上次赶大集,她在卖自己绣的帕子,人都瘦了一大圈。
周青竹不敢上前问,倒是大嫂眼尖的看到了他。
拉着他就问青山怎么样了,囡囡怎么样了?说着说着就哭了。当娘的哪有不想孩子的呢?
周青山顿了下,陈决给他倒了酒,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后抹了下嘴说:“好!”
不管是不是酒壮人胆,还是酒精催发了人心底深埋的感情,周青山终于直视自己的内心,他还是念着他的媳妇的。
等所有人都走后,天也不早了,霍继霖把拴在外面的马祖宗牵进了新盖的马厩里,跟它说:“看看怎么样?”
马厩是新的,连石槽都有,虽然比不过现代的时候,但在这种条件下,已经是最好的了,就跟今天这顿饭一样,饭菜量足,酒买的是最烈的好酒。
霍继霖想要做一件事就要最好。
所以马祖宗表示很满意,伸出头来打了个响喷。
陈决坐在院子里看了马一会儿,又偏头去看夕阳。
刚才热闹的场景如同潮水褪去,像是把他的生命力也带走了,那些强撑起来的热量消散了。
潮起潮落、聚散离合本就是很正常的,他不能只看热闹的,他也不能让外界来拯救他,必须要让自己走出来才是正真的自救。
陈决在心里这么一遍遍的劝着自己。
抑郁症就要多看生命本体,把自己融入自然,感受大自然的四季变化,接受生命的降生与陨落。
盛放过后当然要枯萎,花枯萎了才会结果。这是大自然。
接受这个过程,接受自己终究会死去,不用着急……
霍继霖立在马祖宗旁边看陈决,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陈决都没有发现他。
陈决的神色很不对头,他已经不对头的好些日子了。
当没有绿帽子威胁时,霍继霖就是非常冷静的人。
其实从陈决娘家回来,他就感觉出陈决不对头了,但因为绿帽子,两人吵了架,后面这几天,他干脆想观察下陈决。
现在看来果然是有问题的。
也对,任谁被推下楼梯致死,穿越另一个世界又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挺着一个肚子也不会淡定的。
陈决能这么淡定的接受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他会没事就发呆,有时候出来晒药材,晒着晒着就对着山发呆了。
这会儿也是,他靠在椅子上看远山。
一动不动,两手空悬,要不是晚风吹起他的衣服,都以为他是一尊雕像。
落日的余晖下,他的面庞被映衬的过于苍白,像是素描纸上纯粹的画像,被画师以干脆的笔,画出了对比度强烈的光和影,于是他整个人像他身后落日下的寂静山峦,一半沉寂、一半深埋。
任何人看到这幅场景都会觉得他想不开,但你又不能去靠近他,因为他眼底神色冷凝,冰冷到让别人敬而远之。
当年的骨子里都刻着孤傲的天才,当年那么多人在他论文下斥责他冷血的时候依旧坚持他的观点的人。
在他的父权主义父亲面前一言不发,因为他不再在意。
对于不在乎的东西,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仿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屑于在这个世界,他跟这个世界单方面的断绝关系。
这个人的性格就如他的名字,决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霍继林眉头不自觉的跟着凝了起来。以前的陈决站在他对立面、不认同他的意见的时候,他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