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光亮如此脆弱,仿佛随时会被周围无尽的黑暗与海浪吞没。
简末末明白这些年,是自己让他这样患得患失。
“你知道,你害怕我以前对你的好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我告诉你,不是。”
“如果你死了……”
她顿了顿,泪水涌上眼眶,视线变得模糊,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我会非常、非常难过。”
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混着冰冷的海水,砸在甲板上。
“我会痛不欲生。”
末野彻底愣住了。他僵硬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盛满痛苦与真挚的黑眸。
周围是森然炮口、无数的导弹,鱼雷,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战争阴云。
可在这片死亡环伺的海域中心,在这艘随时会倾覆的小艇上,那个纠缠了他十二年、如同附骨之疽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她在乎自己。
他从不畏惧死亡。荒原、战场、阴谋、背叛……生死于他向来一线之隔,他从无留恋。
可是这一刻,他忽然怕了。
怕自己的死,会让她难过。
可是……
天空是铁砧般的铅灰,低低地压着海面,
引擎的轰鸣是送葬的序曲,炮口的沉默是暴戾的祈祷。
四王相争已经很可怕了,如今北境带着血仇也碾入这片战场……
该来的,躲不掉。
该死的,逃不了。
*
这场世人恐惧已久的诸神之战,终于要撕开最后的帷幕。
晋驰远此刻看向了西方,他想成为西境的一棵树,不知是否还回的去。
蓝子婴看向了南方,若是败了,那些成为俘虏Oga,会落入怎样的地狱?
辉月深闭上眼,在脑海中对这次战争的伤亡重新预估。
老张在医疗舱里一遍遍清点止血剂和血浆,手有些抖。他总把孩子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这次,怕是连他自己都要填进去了。
张子嘉蹲在炮位旁,手中拿着舒然的照片。他答应她战争结束要去娶她,可能自己,要失约了。
他们渴望生。
可他们知道,眼前这片海,就是他们合葬的墓床。
这时,简末末的眼泪,掉落下来,落在甲板上。
然后,她发现,光好像从里面透了出来,晶莹的,细碎的,然后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黑压压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亮了。
那光不知从何而来,仿佛凭空而生,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与海水中渗透出来,柔和,均匀,无可阻挡,顷刻间浸透了每一寸阴暗。
天空中,双方的战机依旧悬停对峙,可那光似乎穿透了它们,笼罩万物。没有光源,却无处不在。
“这……这是什么?!”
士兵们纷纷抬头,眯起眼,试图在这片纯粹的光明中找到源头,却只看到一片洗涤般的、无差别的明亮。
突然,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呐喊,从某艘舰艇的甲板上炸开,穿透了寂静:
“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是那句被无数人念诵千万遍的祷词。
“光明神!是光明神显灵了!!”
“光明神!!!”
更多难以置信的呼喊接连响起,来自不同舰队,不同阵营的士兵。
简末末也愣住了,她是不信神佛的,可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光不知道从哪里来,却照亮她的眼泪,却照亮了所有的人,照亮了所有的阴霾。
就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笼罩天海的光明吸引、心神震荡之际——
“哗啦~”
简末末脚下的救生艇毫无预兆地猛地一颠!像被水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顶了一下。
末野低头,目光穿被奇异光线映照得近乎透明的水面。
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小艇正下方,原本平静的海水不知何时已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阴影!
一个正在急速生成的漩涡!
“抓紧——!”末野厉喝出声,伸手就要去捞近在咫尺的简末末。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同一刹那——
“哗——!!!”
救生艇连带着上面的三人,一同消失在那片光明之下、骤然出现黑暗漩涡之中。
军舰上,晋驰远与蓝子婴瞳孔骤缩。
十二年前她坠入深海、再无音讯的恐惧再次袭来。
蓝子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纯白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