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末野,他慢条斯理地吃尽了盘中所有配菜,唯独那只被他亲手剥得莹白完整、始终未加任何汁液的虾,依旧赤裸地陈于盘心。
他不吃,也不允人撤下。
简末末全然没了胃口。
倒是辉月家那对兄妹,气氛迥异。小A浑然不觉席间的暗流,吃得专心致志,腮帮子鼓鼓的,辉月深则端坐一旁,从容地享用着美食,观察着这片过于安静、却暗潮汹涌的盛宴。
公主终于察觉到了席间异常的凝滞。她望向伽伐未迟,声音轻柔地打破沉默:
“未迟世子,北境的雪莲是不是更美?我想一定是的。它开在孤山之上,那样圣洁,那样遗世独立,真是令人感动。”
她的话语天真,带着一种诗意的憧憬,与满室暗涌的沉默格格不入。
伽伐未迟却听而不闻。
长久的静默后,就在公主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时,伽伐未迟终于头也不抬地开口:
“没见过。我在哀牢关。”
公主怔住了,她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是轻叹一声,
“哀牢关……听说苦寒险恶。北境的将士们,真是辛苦了。” 她端起水晶杯,向伽伐未迟的方向微微举起,“我敬北境少狮一杯。”
伽伐未迟沉默,但最终,他还是端起了酒杯。动作略显僵硬。
水晶杯在空中短暂地、礼节性地轻碰,发出“叮”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同敬”或“谢殿下”,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沉默地放下杯子,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盘中。
克制,疏离,完成责任,仅此而已。
这一幕蓝子婴太熟悉了。
当年伽伐沧溟对姑姑蓝之南何曾不是如此。
他曾经以为是北境对南境的轻视与怠慢。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原来伽伐家的男人,面对自己不爱的人,是连演都懒得演的。
哪怕对方是公主,是未来女王。
可是……
蓝子婴想起之前伽伐未迟和她吃饭被偷拍的照片。
至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即便那样克制,沉默。
但却和他看公主,伽伐沧溟看蓝之南时完全不一样。
他指节猝然收紧,银扣冰冷的边缘深深硌进掌心。
据他消息,伽伐沧溟今夜就会抵达女王城。
混乱将至。
可为什么……他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公主为了打破凝滞的气氛,想站起身,举起酒杯:
“今日名为花间宴,不如诸位都说说,会场之中,最喜欢哪一种花?再说说缘由。”
没想到话音一落,会场气氛更冷了。
简末末心中微动:场内仅有东南西北四境的代表花卉,这问题,看似风雅,实则微妙。
辉月深适时开口:“臣最喜欢子夜幽昙。”
他尚未解释,一旁的小A已忍不住插话:“哥!会场就四种花,你不喜欢咱们东境的夜昙,难不成还喜欢别人家的呀?”
辉月深不语。
公主:“郡主说得有道理。不如我们问问不属于四境的朋友?”
她目光转向绿小茶:“绿姑娘,在场这些花里,你最喜欢哪一种呢?”
绿小茶坐直了些,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远方上座的晋驰远:
“我喜欢荆棘玫瑰。喜欢它无论在沙漠还是草原,都能傲然绽放。更喜欢它潇洒不羁的顽强生命力。”
晋驰远是她离顶级权贵,顶级基因最近的一次。她不想放弃。
晋驰远却只是垂眸品着酒,仿佛与他无关。
直到公主含笑望来:“驰远世子,荆棘玫瑰真是如绿姑娘所说的那样吗?”
晋驰远放下酒杯,“她长满了刺,骄傲不驯,不可征服。像荒野中带刺的玫瑰。”
听到这里,伽伐未迟想起了她被自己死死按在身下却不屈服的眼睛。
蓝子婴想起了她那一句“有病就去吃药”。
末野直接扔了手里的叉子,翡翠绿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骄傲?不驯?不可征服?
他盯着盘中被自己剥得精光、却始终未动的虾。
那就试试。
公主眨了眨眼:“你这话……像是在说哪位心上人?”
晋驰远扯了扯唇角,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
“公主说笑了。我这样的浪子,哪来的心上人。”
晋驰远风流之名举国皆知,可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平静地承认自己是“浪子”。
说完,他重新端起酒杯。手腕一抬,杯中暗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