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向,有一抹黑。
公主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那抹纯真重新覆盖上来。
因为她听说,他性格就是如此,冷冰冰的,对谁都一样。
但是她不知道:
这个男人刚刚脱下伴随自己十二年的披风。
这个男人在试衣间耳廓泛红。
这个男人握着捏碎的手机,笨拙说“我也有钱”。
这个男人颈间那枚极光戒指,是别人为他戴上的。
她更不知道,这个面若冰霜的男人在夜里对那个人会像野兽一样疯狂。
而那个人,是个Beta。
而此刻,那个Beta已悄然后退,隐入水晶宫边缘那片摇曳的花影里。
她很清楚今天的主角是公主,仅她一人。
与此同时,伽伐未迟、晋驰远和蓝子婴,也都克制地,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他们心里清楚:有公主在场的场合,任何多余的注目都会将她推向风头浪尖。
所有的光、所有的镜头、所有的赞美,都该涌向公主一人。
直到入口处,一道身影踩着阶梯,一步一步,踏了进来。
灰发随步伐微微拂动,碧绿的瞳孔淬着荒野的火。
利落、沉默,像一匹误闯宫宇的狼。
身后,一个带血的银甲侍卫踉跄追来。
他没回头。
只是手腕一抬,反手一拳。
那侍卫闷哼一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身后的银杏落叶上。
在场所有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
简末末看着那个身影,心口无声一跳。
他——
终于来了。
末野也在此刻抬起眼,绿眸撞上那一片纯白。
十二年。
石壁上刻了十二道年轮。
从荒原到女王城,三千公里。
从一个不会说话的狼孩,到对着镜头说“我来赴十二年之约”的男人。
终于,来了。
然而,就在他抬眸望向那片纯白的刹那,银甲侍卫骤然合围!
刀锋齐出,冷光炸裂,瞬息之间,他已陷入重重铁壁。
十二年跋涉,终点竟是刀剑相向。
虽然料到皇室会从中作梗,简末末没想到他们居然明着来。
如果他在这里失控,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可是,看见那些步步逼近虎视眈眈的银甲侍卫,那个骄傲桀骜的荒野狼王如何能忍?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末野,而就在同一瞬,末野竟也转向了她。
隔着攒动的人头、森然的刀锋与流转的光影,两道视线在嘈杂中无声相撞。
他仿佛读懂了她的眼神:
冷静。别动手。不要丢掉决赛参赛权。
末野的唇角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绿眸深处翻涌的尽是冰冷的嘲讽,与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简末末的心微微一沉。
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节收紧,手背暴起凌厉的青筋,肌肉线条绷得像即将离弦的箭。
完了。
她瞳孔骤缩,几乎要冲上去制止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末野却缓缓地、极其克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
然后,他抬起眼。
绿眸里翻涌的暴戾与讥诮,被强行按捺下去,覆上一层近乎笨拙的、模仿而来的平静。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一个不谙世事规则的人发出的疑问:
“请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对准他的镜头,似乎在确认它们是否真的在记录。
“我不可以来吗?”
简末末深吸一口气。
他再一次收起利爪,学着用肉垫触碰人类世界的规则。
可是,她似乎听见了,听见,他的戒备、骄傲,与随时可能爆发的野性,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无声嘶鸣。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场为了“抚慰与嘉奖参赛勇士”而举办的皇家宴会。
眼前这个人,是刚刚从那场血腥赛事中杀出重围、并列冠军的获胜者。
他当然可以来。
这甚至是这场宴会名义上,最应该出现的面孔之一。
然而,看来,皇室没有准备邀请他。
“锵——!”
剑刃出鞘的摩擦声整齐划一,冰冷刺耳。数名银甲侍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而末野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